周恩來死後 中南海鞭炮大放

周恩來之死
  
1972年5月18日,周恩來被確診患了膀胱癌,開始了生命的最後一程。作為中共政治局常委,他的保健治療計畫需要經過毛澤東批准。醫療組向中共中央建議立即做手術。

毛之三不病情延誤
  
但是毛澤東指示說:不要告訴總理和鄧穎超;不要檢查;不做手術。毛澤東的理由是:「開刀容易擴散,有危險。」「你們外科醫生動不動就開刀,開一個死一個,陳老總不是開刀死了嗎?謝富治不也是開刀死了嗎?」
  
於是,在接下來的9個月裡,周恩來的病情沒有得到檢查和積極治療。
  
1973年2月,周恩來大量尿血,毛澤東終於同意檢查。3月10日,周恩來第一次做了膀胱鏡檢查。在鄧穎超的鼓勵下,醫生暗中違抗毛澤東的旨意,用電灼術燒掉了部分癌細胞。
  
有人說,毛澤東擔心周恩來活得比自己久,在自己的身後統治中國,因此故意拖延給周恩來做手術。

毛對患癌親信也有類似指示

從客觀上講,毛澤東的指示的確耽誤了周恩來的治療。但是並沒有足夠的事實證明毛澤東是惡意延誤治療。
  
在周恩來被確診患有膀胱癌之前,中共政治局常委康生被確診患了膀胱癌。毛澤東也同樣表示:「得了癌是治不好的,越治,死得越快。不要告訴他本人。本人知道了,精神緊張,死得也快。不告訴,不要開刀,還會活得長久一些,還可以多作些工作。」

毛不信醫誤了自己
  
據毛澤東的保健醫生李志綏回憶,毛澤東本人對醫生和檢查治療就不太信任,而且一再拒絕檢查和治療,在晚年時尤其如此。他說:「查這裡,查那裡,無非查出一些新的病……你們醫生就是喜歡大動干戈。」
  
毛澤東還說:「老百姓有病還不是拖,拖拖就好了。拖不好的病,也治不好。」「我得了癌,絕不治療。」
  
毛澤東的這種態度常常使醫生很頭疼,也耽誤了對毛本人疾病的有效控制和治療。對於周恩來的病,毛澤東還說過:「是否可通過中醫的方法,用中藥來控制病情?」

手術連連無力回天
  
1974年5月,周恩來的癌細胞擴散,醫生再次提出做手術,中共政治局不同意。鄧穎超只好托付周恩來醫療小組的一個化驗員直接向毛澤東解釋周恩來尿血的嚴重程度,毛澤東終於同意周做手術。
  
6月1日,周恩來接受第一次膀胱癌手術。但是不久病情復發,8月10日又接受了第二次手術。毛澤東認為這證實了自己的觀點。他說:「我說不能開刀嘛,一定要開。現在還不是又開第二次,我看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不到嗚乎哀哉不止。」
  
事實不幸被他言中。從1974年6月第一次手術到1976年1月去世為止,周恩來一共做了13次手術,平均四十多天做一次手術。

伴君如伴虎功臣成罪臣
  
周恩來在生命最後三年多里儘管身患絕症,但是作為中共第二號人物,仍然免不了繼續捲入政治鬥爭的漩渦。周恩來在歷史上曾經大力輔佐毛澤東成為中共頭號領導人,打下江山,但是在毛澤東的眼中,周恩來仍然是一個犯過嚴重錯誤的人。
  
在1956年和1957年,周恩來反對毛澤東的經濟冒進政策。從1957年下半年開始,毛澤東在兩年之內先後至少13次點名嚴厲批評周恩來,並且暗示說:「右派一攻,把我們一些同志拋到距離右派只有五十米遠了。」周恩來深刻檢討,並且曾經提出辭去總理一職,這才躲過一劫。
  
1972年,周恩來按照毛澤東的旨意組織批判極左思潮。不料文革派和毛澤東後來覺得批極左有否定文革之嫌,因此把批極左當成「右傾回潮」批了一通。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白水分校教授郭建博士說:「在鄧小平復出之前,曾經有一段‘右傾回潮’,那就是周恩來搞的。」
  
毛澤東鬥垮林彪,周恩來是有功之臣。但是毛澤東卻在1972年6月「批林整風」結束時翻出陳年舊帳,暗示周恩來在歷史上犯過錯誤,追隨過「立三路線」和「王明路線」,逼迫周恩來在黨內高層中公開這些「錯誤」。

毛批外交部劍指周恩來
  
1972年,周恩來為美中外交關係解凍、中國外交關係取得突破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但是「周恩來外交」的成功並沒有給他帶來好運。1973年6、7月間,毛澤東對周恩來直接領導的外交部幾次提出嚴厲批評,說「與資產階級聯合常忘記鬥爭」。甚至罵外交部的通報是「*一通」。
  
1973年7月4日,毛澤東和王洪文、張春橋等人談話時說:「凡是這類屁文件,我就照例不看。總理講話也在內......大事不討論,小事天天送。此調不改動,勢必出修正。將來搞修正主義,莫說我事先沒講。」
  
毛澤東還對王、張二人說,要學點外文,「免得上喬老爺、姬老爺的賊船」。這裡的「喬老爺」和「姬老爺」指的是當時的外交部副部長喬冠華和部長姬鵬飛。毛澤東的聯絡員王海容和唐文生後來解釋說,毛澤東指的就是周恩來。
  
面對毛澤東的責難,周恩來只好不停地做檢討。毛澤東儘管暫時罷手,但是四個月以後,毛澤東加大了力度,再次向周恩來揮起大棒。

毛:周葉修正主義路線
  
1973年11月13日,美國國務卿基辛格訪華結束的前一天晚上,基辛格臨時提出要同周恩來討論中美軍事合作問題。周恩來沒有請示毛澤東就與基辛格舉行了會談。但是周在會談中並沒有表態,表示要請示報告。
  
周恩來隨後打電話準備向毛澤東請示匯報,但是毛澤東正在睡覺。周恩來不便打擾,於是只好向基辛格建議雙方各指定─個人繼續交換意見。
  
不料,毛澤東得知消息後大發雷霆地說:這次中美會談公報「並不怎麼樣」,有人要借我們一把傘,我們就是不要這把傘,這是一把核保護傘。」「誰要搞修正主義,那就要批呢!」
  
毛澤東指示中共政治局開會批判周恩來在外交路線上的「右傾投降主義」以及葉劍英在同美國軍方人員會談時的「右傾軟弱」,統稱為「周、葉的修正主義路線問題」。

壓迫──反抗──更大壓迫
  
在會上,江青給周恩來扣上「右傾投降主義」的大帽子,說周恩來「喪權辱國」,「矇騙主席」,「給美國人下跪」。周恩來忍無可忍,拍著桌子對江青說:我周恩來一輩子犯過很多錯誤,可是右傾投降主義的帽子扣不到我的頭上!
  
毛澤東聽說周恩來反抗,馬上下令擴大批判會的規模,並且親自擬訂列席會議的人員名單,增加了外交部長姬鵬飛、副部長喬冠華、以及剛剛復出的鄧小平等9個人。
  
批判會從11月25日一直開到12月5日。毛澤東通過聯絡員王海容和唐聞生遙控會議。江青為首的批周「幫助小組」則負責貫徹毛的批周指示和意圖。毛澤東指責外交部是周恩來的「‘獨立王國’,水潑不進,針插不進」。他說:周恩來對蘇聯怕得不得了,如果他們打進來了,他要當蘇聯人的兒皇帝!
  
多數與會者懾於毛澤東的威嚴和政治壓力,也紛紛猛批周恩來。江青企圖徹底打倒周恩來,聲稱「這是第十一次路線鬥爭」,並且指責周恩來曾經在毛澤東1972年年初病重時「迫不及待地要取代主席」。

平衡和安撫
  
在毛澤東和江青的堅持和責令下,1973年12月4日,周恩來在會上作了深刻檢討。毛澤東這才緩和態度,對周的檢討批示說:可以了。並且批評江青說:「有人講錯了兩句話。一個是講第十一次路線鬥爭,不應該那麼講,實際也不是。」「一個是講總理迫不及待,他不是迫不及待,她自己(指江青)才是迫不及待。」
  
毛澤東還在12月9日對周恩來假惺惺地說:「總理啊,你挨整了,聽說他們整得不亦樂乎啊。」毛澤東還指著王海容和唐聞生說:她們整我,整總理,在我頭上拉屎撒尿,將來就是要說她們整總理。
  
被毛澤東當槍使的王海容和唐聞生後來發牢騷說:「他要我們去批總理,批完了,他給總理台階下。」「他做臉,我們做屁股。」

批林批孔批周公
  
不過,不到一個月以後的1974年1月,毛澤東的大棒再起,發動了批林批孔運動,矛頭暗指「黨內大儒」──周公,周恩來。
  
就在周恩來做第一次手術的6月,毛澤東把自己在延安整風期間寫的九篇文章找出來重新修改印刷。其中有兩篇文章專門批判經驗主義,指名道姓地說周恩來是「經驗宗派的代表」,為教條宗派「跑腿抬轎」,是「幫凶」。
  
毛澤東顯然有心用這九篇文章打擊周恩來。不過他最後並沒有出手。文革專家高文謙認為:「毛澤東很清楚,林彪事件後,周恩來因趁勢推動落實黨的各項政策而在政治上大得人心。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硬要違背黨心民意而大舉批周的話,很有可能激起眾怒,在政治上鬧出亂子來。」

民心所向毛想反也反不了
  
1974年8月,周恩來做了第二次手術。中國宣布了周恩來住院的消息。文革大亂之後的中國,人心思定,周恩來當時似乎成了恢復秩序、實現穩定的象徵。許多中國人希望周恩來盡快康復,重新主持國家的工作。1974年9月30日晚上,周恩來最後一次出席中國國慶招待會,人們情緒激動,場面極為熱烈。
  
毛澤東看到這種狀況,曾經對王海容說:「周不是不反,是時候未到。全國人民覺悟不高,對周還缺少認識,現在反週會天下大亂。」
  
後來民間傳言說,毛澤東保護周恩來,說「反周民必反」。其實毛澤東是批周不成,帶著無奈的心情說這番話的。至此,批林批孔運動無疾而終。

不滿文革鉗制文革派
  
1974年,知道自己已經來日無多的周恩來一反常態,開始積極地與文革派鬥爭了。美國芝加哥大學東亞圖書館館長周原博士說:
  
周恩來實際上對文革也是不滿的。在治國的想法上和毛澤東的想法也是不一樣的。但是他實際上沒有像鄧小平那樣比較鮮明地拿出自己的想法,明著沒有反對文革,但是一些做法實際上在否定文革的一些變動和文革做的一些所謂意識形態上的改革。
  
1974年10月20日,毛澤東指示說:「總理還是我們的總理,」「四屆人大的籌備工作和人事安排由總理主持安排。」
  
周恩來便藉著這個機會設法阻止文革派的人掌握實權。他甚至冒著直接對抗毛澤東的風險,在12月26日在長沙當面向毛澤東報告說,康生揭發江青和張春橋在歷史上有叛變行為。周恩來的目的,就如同他對當時的中共副主席葉劍英所說:「無論如何,大權不能落在他們(指文革派)手裡。」
  
1974年12月,周恩來準備前往長沙向毛澤東匯報四屆人大的人事安排工作。這時醫生發現周恩來大腸內有腫瘤,必須馬上檢查治療。
  
但是在四屆人大人事安排的關鍵時刻,周恩來做手術顯然不利於同文革派的鬥爭。於是,葉劍英對醫生說:「為了黨和國家的最高利益,現在不能提及此事。」周恩來便在一個醫療小組的護送下前往長沙去見毛澤東。
  
1975年1月,周恩來在中國四屆人大上完成自己最後一次重大工作。
  
不過,周恩來顯然認為毛澤東夫婦對他不會善罷甘休。1975年7月1日,周恩來在與身邊工作人員最後一次合影之後說:「照可以照,但將來可不要在我的臉上畫XX。」

毛江舞劍意在周公
  
果然,一個多月以後,風浪再起。1975年8月,毛澤東和文革派突然發起「評《水滸》運動」,說宋江受朝廷招安,是投降派,「搞修正主義」。
  
江青說得明白:「評論《水滸傳》的要害是架空主席。」「宋江要架空晁蓋」,「黨內就有宋江」,指桑罵槐地攻擊當時主持中國黨政工作的周恩來和鄧小平。
  
文革期間,周恩來的政治對手不時把莫須有的「伍豪啟事」拿出來,說他有叛黨嫌疑;在1973年又批他在對美關係上「右傾投降主義」,而且毛澤東當時就曾經提到《水滸傳》,對周恩來旁敲側擊。現在重提投降派問題,周恩來認定,這場運動是針對自己的。
  
一次,周恩來對蔡暢說:「我周恩來決不是投降派!」他指責說:他們那些人有些事做得太過份了!最近評《水滸》、批「投降派」,矛頭所指是很清楚的。......我歷史上雖然犯過錯誤,但幾十年來還是努力為黨、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總理心沈重
  
1975年9月,周恩來病情再次急劇惡化,要做第四次大手術。他在手術前調來了1972年他說明「伍豪啟事」問題的報告,直到9月20日進手術室之前才審閱完畢,並且讓鄧穎超交給有關部門存檔。
  
在進入手術室之前,周恩來突然大聲喊道:「我是忠於黨,忠於人民的!我不是投降派!」足見評《水滸》運動對周恩來形成了多麼大的精神壓力。
  
後來也證明,周恩來對自己身後最擔心的問題就是這個「投降派」問題。他在臨終前讓鄧穎超注意兩件事,一件是伍豪啟事問題,另一件就是1973年政治局擴大會議批他「右傾投降主義」問題。
  
實際上,評《水滸》運動是毛澤東和江青對周恩來的最後一擊。

推鄧接班冒犯龍顏
  
周恩來臨終前還做了一件讓毛澤東很不舒服的事,就是推薦鄧小平接自己的班,主持國務院和政治局工作。這本來是毛澤東的初衷。
  
文革專家宋永毅說:「如果周恩來推薦鄧小平的話,恐怕毛澤東就不用鄧小平了,因為周恩來是毛澤東的重點懷疑對象,毛澤東讓鄧小平出來的意圖很清楚,就是要取代周恩來的這個工作。另外呢,要鉗制周恩來。」
  
但是讓毛澤東始料不及的是,周恩來和鄧小平結成了對抗江青的聯盟。
  
宋永毅:至於說鄧小平上臺以後,他搞的整頓等等這些東西都是周恩來也很願意的,所以他們也已經搞到一塊兒了。
  
此時的毛澤東已經對鄧小平「右傾翻案」感到不滿了,周恩來卻偏偏提出讓鄧接他的班,毛澤東心中的不滿可想而知。

君心難測態度冷漠
  
周恩來病重期間,毛澤東儘管委託身邊工作人員探視過周恩來,詢問過他的病情,但是毛本人從來沒有前往只有一牆之隔的醫院看望周恩來。周恩來去世,有人說毛澤東幸災樂禍;另一些人則說毛澤東感到悲傷。
  
周恩來死後,中共領導層多數人希望毛澤東參加周的追悼會,醫療專家也認為參加追悼會不會影響毛的健康。但是毛澤東沒有去。
  
據張玉鳳回憶,她當時問毛:「去參加總理的追悼會嗎?」毛澤東拍拍自己的腿說:「我走不動了。」
  
但是根據汪東興保存的毛澤東的談話記錄,毛在1976年1月12日曾經說:「為什麼要我參加總理的追悼會?我還有不參加的權力嘛!......我和...總理...鬥爭過不少於十次,不要勉強。」
  
與此同時,毛澤東身邊的人得到命令:不准去向周恩來遺體告別;不准戴黑紗。

鞭炮為誰而鳴?
  
周恩來去世三個星期以後,是中國的春節。除夕之夜,中南海毛澤東的住地鞭炮齊鳴。毛澤東的保健醫生李志綏回憶說,當時是毛澤東的女秘書張玉鳳提議放鞭炮熱鬧熱鬧。
  
但是張玉鳳在回憶錄中說,是毛澤東對她說:「放點炮竹吧。」「你們這些年輕人也該過過節。」據說,毛澤東還在別人的攙扶下,親自點燃二踢腳。
  
文革專家高文謙說:「一位在中南海負責警衛工作多年的老幹部......告訴我,1976年農曆大年初一,從毛的住地‘中南海游泳池’拉走的鞭炮屑有整整一卡車。」

(此文略有刪簡)

本文留言

作者李肅相關文章


近期讀者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