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段子:北戴河督撫朝聖駕,小茶館草民議時局

入了七月,天氣就開始悶熱起來,日頭不見得怎麼毒,卻好似下了火一般,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也不知怎地,這滿城的知了開始騷動起來,又是喊又是叫,卻不知朝廷的老爺們早就不耐煩聽了,接連幾道命令下來,這滿城儘是六扇門的捕快粘知了,一夜之間,除了幾個悍不畏死的還在呱噪,這偌大的城,竟聽不見什麼不和諧的聲音,前陣子大雨下的厲害,連帝都都被淹了,這往年叫喚的最厲害的蛤蟆,也幾近的銷聲匿跡了,小民們到處傳謠言,說甚麼今年蛤蟆都不叫喚了,莫不是太上皇龍馭殯天了,草民們傳的言之鑿鑿,也未見朝廷有甚麼話說,發了幾次邸報,卻都是些不相干的,這事慢慢的也就淡了下去。

城外的官道上,一隊隊的侍衛鮮衣怒馬,明晃晃的大旗上印著各路諸侯番號,路邊茶館裡的人們茶也顧不得喝,圍著門檻看,有細心的人數著,今天已經過了十一路人馬了,算上昨天來的,天朝三十二省督撫就要全員到齊了。

「自我朝太祖以降,咱這北戴河就是皇上和朝廷裡的老爺們納涼的地方,不是老漢說嘴,我這雙老眼可瞧過了無數的貴人,遠的不說,就說太宗皇帝他老人家,八王議政的年景裡來過好多次……」說話的是茶館門邊站著的卻是攤煎餅的王禿子,一口黃燦燦的髒牙嘖嘖有聲。

有與他相熟的便問:「王禿子,你不去攤煎餅了嗎?怎麼又空來這裡喝茶啊?」

王禿子趕緊止住對方的話:「這位小哥切莫亂講,您這話要叫捕快聽見,一個大不敬的罪可就落下了。現如今為當今聖上避諱,那個字可說不得,我的生意叫做「烙煎餅」。

那人卻嘿嘿笑了起來:「怎麼?今上面部有疾,竟連‘攤’字都講不得了嗎?」

那王禿子還沒答話,身邊卻有一人拽住了他,「您老見過那麼多貴人,那……當今皇上……你見過嗎?」只見一胖大漢子發問,聽口音是江南人士,喝茶的眾人都識得他,也是個來告御狀的。

王禿子回頭一看說話的人,卻是呲牙一樂:「魏胖子,我勸你也別在這等了,趕緊老老實實回去做你的茶馬生意去吧!想告御狀?你告誰去?皇上他老人家會管你那點破事?再者說了,這兩天的陣勢你也看見了,休說行宮裡的皇上,便是這各省的巡撫,除了遠遠的看上一眼,你能近的哪個?」

魏胖子默然無語,只是低頭喝茶,想到慘死的妻兒,泫然欲泣,茶館一時靜了,眾人戚慼然,聽說前陣子江浙驛道上的連環快車翻了,死了幾十個人,照理說這在天朝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幾千里之外的事,死的又不是自己,你管他娘?本以為和過去一樣,吵鬧一陣也就散了,可是各地的書院鬧的厲害,番邦也探頭探腦的打聽,朝廷的報館竟也跟著摻和了進來,講的都是甚麼毀屍滅跡推卸責任等等一些聽不懂的話,書生們議論紛紛,天天吵鬧著甚麼徹查到底的瘋話,真真是瘋話,王禿子把他那顆禿頭搖了搖,這上有天,下有地,中間有聖明天子,幾個娃娃懂得什麼?想起二十幾年前的事,這頭搖的更厲害了。

魏胖子的妻兒都在那車裡面,死人名錄上卻沒他妻兒的名字,兩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他跑去官府鳴冤,卻被皂吏打將出來,扔下一句話:此事切莫聲張,過後朝廷賠你五十兩銀子便是,如若不依,休說五十兩銀子沒有,立時便要抓進大牢!這魏胖子急怒攻心,變賣家產進帝都告御狀,卻不曾想那九門之外人山人海,等著告御狀的人排到了城門外!四下打點,這才聽說今上不在帝都,正在北戴河召集六部九卿並三十二省督撫議事,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誰曾想來了五天,竟果然如禿頭說的那般,休說皇上,便是各省的總督巡撫也未曾見得一面。

「聽說當今宰相是極好的,兄台不若去尋宰相的門路」。說話的人繫著方巾,書生模樣。

「啪」,魏胖子一拍桌子,卻唬了眾人一跳,「好甚麼好!這廝專會騙人,幾滴貓尿收買人心!我那娘子和孩兒出事之後,這廝答應的好好地要給一個交代,哪知前腳剛走,朝廷便蠻不講理的把我趕走……這這,堂堂天朝宰相,便是這麼一個言行不一的小人……」話未說完,身邊有相熟的早灌了他滿嘴涼茶。

「那相爺看起來像是好官,只是當今朝廷,也是個「八王議政」的局面,相爺勢單力薄,如何管得了那些結黨營私的國賊?」有人嘆道。

「好官?呵呵,這朝廷有甚的好官?宰相老爺先把他娘們兒孩子的屁股擦乾淨吧……哈哈」又有人大笑。

「諸位,敢情當今這宰相和前些年的李相爺一般,都是管不了自己老婆的人啊」

「李相爺?那廝修了個勞什子大壩禍國殃民,聽說二十多年前那樁公案,帝都裡的太學生就是他下令給……」說話的人並指如刀,在咽喉處劃了一下。

「非也非也」,一個酸儒站起來搖頭晃腦:「當年事發之時,小生尚在帝都書院裡求學,此事再瞭解不過,雖是李相爺下的令,但那也是「八王議政」通過,太宗又點了頭的,細論起來,那是前些年致仕的大理寺羅正卿動的手,早就死了的姚大學士、楊閣老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當今太上,不也是因此事而起嗎……」。

「當今太上皇?」眾人哄然大笑,太上皇那些事婦孺皆知,那酸儒更是輕聲唱了起來:「窈窕少將,君子好逑,自古帝王多風流,吹拉彈唱,當眾梳頭,高腰長褲妻如猴,黑框眼鏡,揮斥方遒,蠻夷番邦把盞游……」。

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把太上皇殯天的事又說了幾遍,茶館老闆趕忙出來:「諸位客官,莫談國是,莫談國是啊!這話要傳出去,小人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那戴方巾的書生卻也站了起來,氣的渾身發抖:「無恥莽夫!,你……你們切莫胡言亂語,溫相是極好的,他……他那等年紀的老人,你我應當尊重才對,朝廷便有萬般不對,也只是那些貪官該殺,我煌煌天朝,百姓億萬,都賴朝廷養活,這朝廷好似我們的再生父母,哪有兒女埋怨父母的不是?爾等這般數典忘祖,其心可誅!若覺我天朝不好,可速速去那番邦蠻夷之地,這等……這等駭人的話,切莫再講,我亦不聽,如若再講,我便要去官府告你們一個妖言惑眾、聚眾謀反的罪名,到那時……」。

魏胖子嚥下涼茶,揪住書生便打:「敢情死的不是你那妻兒,我打不了朝廷狗官,今日便拿你這小賊出出氣……」。

群情激奮,眾人紛紛上前,揪住書生便打,便連倒茶的小二和店外討食的乞兒都上前踹了兩腳。眾人均覺如此迂腐之貨,便打死也不多。

天氣越發的沉悶了,外面一隊隊車馬逶迤而過。遠遠一桿亮紅大旗煞是刺眼,眾人心下一震,放開鼻青臉腫的書生,齊齊擠過來看,只遠遠的看見紅旗招展,諸將甲冑分明,持鐵錘和鐮刀的侍衛分立兩旁,中間簇擁著一輛奢華大轎,前頭一桿大旗迎風招展,上繡六個金黃大字:

西南大都督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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