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想娶中國媳婦的加拿大白人

以前住的地方樹很多。我們院裡就有株鬱鬱蒼蒼的老楓樹,樹不很高,枝幹椏杈密葉低垂,日晒不透樹蔭如篷。樹下有灰磚契起的平臺,成L型固定著兩條木椅。此地是我們樓裡人納涼、散心、看街景的好去處,更是閒聊會友的常聚地。

要說這裡是政府的廉租屋最恰當不過。因為不光住著我們老人,也住了幾戶中年。其中一位是「因工負傷」的殘疾者,他寬肩闊腰相貌堂堂,四十來歲人很能幹。只可惜傷的耳聾,離不了助聽器。認識他一年以後,才知道他想娶個中國媳婦。

因為我和妻子英語不行,跟老外說話忒費勁,找詞帶比劃,還是難以溝通。一年後對院裡老外慢慢的熟悉了,人熟了好像就有了心靈感應,咬嘴的英語似乎也變得好懂了點。還有個原因,我們都是平民百姓,不談敏感的政治,總說些日常老話,更不抬槓,用詞不多。

我們常談的是眼見得家長裡短身邊事,時間長了,聽老外的嘰裡咕魯,我們逮他幾個單詞,瞅對方一個肢體表情,也能連聽帶猜曉得個大概。若還不明白,回家查字典,那英語也就大致清楚了。一來二回滴水穿石,好像語言也就不是彼此很大的障礙。還感到,同老外在樹蔭下磕巴著聊天,也蠻有趣。雖說我們幾個中外人士,一時還談不上是朋友,但友誼與信任與日俱增,心裏話也就不再遮掩了。

而且我也感到那聽力不佳的中年老外,似乎在與我套近乎。他安裝大耳朵,也就是電視接收天線,問我要不要安一套?另有一回挺客氣的說,他有許多工具,可免費借我使用。瞧,老外破規矩,給咱中國人多大的面子!而且眼瞪得圓呼呼的,等我回答。這樣我對他就有了好印象,彼此親近了許多,就是沒話,我們見面也是笑臉相迎。而且我信奉,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心比心和為貴嘛。

我開始觀察他,親眼所見他的活干的漂亮,是個真技工。大熱天,有人請他修摩托。他在院裡鋪了塊塑膠布,在布上將那破車大拆幾件,換這換那毫不含糊。他技藝嫻熟,到傍晚那車就起死回生修好了。只見他戴上頭盔,穿件黑皮馬甲,露出胸脯胳膊的塊塊肌肉,迎著斜陽霞輝,油門一加嘟的一聲,那摩托就飛奔遠去了!嘿,瞧這派頭,帥!瞅那架勢,夠爺們!引得我們旁觀者議論紛紛。據說那天他掙了幾百元,這叫能耐本事!

有人搬來了電視請他修,還是平面的。他有些煩,說劃不著修了,買新的算啦。來人說怪可惜了的與他磨,他答應了。那人走後,我們說,閑也是閑著,能掙的錢你為何推脫?他說這機子牌子老技術含量低,原先挺貴,現在不值錢。他不懂,要說清楚了才好。看來他是個善良人,不願坑人懵事;我對他又加了一層好感。

我也到過他家,簡直是修理所。電線如麻橫七豎八,地上豎立著高低不等角度不同的幾盞電燈,桌子當間有一碗大的帶架子的專用放大鏡,座位兩側的鐵板上,放著不同瓦數的電烙鐵,大小螺絲刀,鉗子,順手可拿的幾塊儀錶;這是他的工作間。其他地方,到處是待修的電視機,電腦,和我叫不上名堂的各式玩意。

我到他家是借工具。怕說不清,拿著紙條,寫著借鋸子。他瞅一眼,鼻孔哼出OK,用下巴朝旁邊的牆上指,那牆上掛著鋸鐵鋸木頭不同的鋸子。他不能說話,嘴噙著一根髮絲般的金黃細導線,一手拿烙鐵一手調整放大鏡,專心得很。

十幾分鐘後他來我家,我那幾塊硬木板,他嘩啦嘩啦幾下就鋸好了,簡直是手到擒拿。再後來他為我家安裝過窗式空調,這對他也是小菜一碟。我向人誇他,老外有同感。說,沒錯,他會幹也愛干,我們常找他。

有回晚飯後,在樹下幾個老外閒聊起孩子。我出樓門就聽見他在喊,其實也不能說他喊,只是他像其他耳朵不行的人一樣,說話聲很大,給人喊的感覺。他說:我最少要五個孩子!旁人玩笑他,笑他能行,屬西班牙種牛。他聲更高了,說有能力養活孩子,為什麼不多生?隨後又泄了氣,說他沒老婆,僅僅是說說大話而已。話很淒涼,也很失望。

我也奇怪他怎沒妻子?但這是隱私沒問過他。

一天在院裡他截住我和我妻,毫不掩飾的地說:他想找個中國老婆。這話是我妻翻譯的,連翻譯者也很吃驚,問,真的!?要他再說一遍。他樣子認真,喘著氣,又重複起原話。

太突然了,我一時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反問他:為什麼要娶--娶個中國妻?他說:他原先的女友早離他而去,那時他還沒受工傷,卻為感情傷透了心。他說,都說中國女人好,能幹、忠誠,是過日子的人。希望我們能幫幫他,為他介紹介紹。

這事難辦了,我們沒和他深談過,並不真的瞭解他。他說他有證件,說著由皮夾裡掏出公民卡、駕照讓我們看,又拉我們到他家細說。我這才知道他的祖籍,出生國,怎麼樣來的加拿大,是幹什麼的。看他存的照片,我方明白他為什麼會修理機械與電器,原來他在祖籍國和加拿大上了不同的專科學校。他說他愛修理活,干不煩,有心的能舉一反三。

他說他的耳朵戴上助聽器就沒問題,和好人一樣,什麼活都能幹。說如果中國媳婦要他去打工,他就去;要他開個修理鋪子,最好!他會掙很多錢,那時就搬家,買大房。她呢,願在家呆著,由她。想上學,行,願和他一塊開店,就太好啦!一切隨她的願,他都能接受。

他說得很興奮,好像眼前就有位中國女士會嫁他。但我必須對他潑點冷水。我說,目前我們認識的中國人,沒有你合適的。為了不讓他太失望,我們答應在中國朋友中打聽打聽,有消息就告他。

我們真的向國人朋友講了他的事情,得到了些模棱兩可的回答。有人問他的父母及家庭情況,似乎要查戶口卻又沒了下文。有反饋消息稱,女方與他年齡相配,問提是帶個孩子行嗎?他說沒問題,他喜歡孩子。可傳話者卻退縮了,說再全面考慮考慮。好一個全面考慮,我們左等右等如石沉大海,音信全無。

也有人盡說些等於沒說的話,什麼他年輕就好辦啦!麻煩就在於他不年輕,不好辦。有人信心滿滿,說她知道個有錢女士,會英語不顯老,想找個伴侶度殘生。如此這般沒個合適的,搞得我們很是被動;他更是抱著希望與迷茫,左顧右盼內心惶惶。

這裡不行我們把希望的種子撒向國內。一位在國內情感受傷害的離婚女士,盼望重新得到愛情。她更想遠遠地離開那負心郎和使她傷痛無比的城市,她與我們取得了聯繫。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在電腦上互發了照片。

我彷彿完成了任務,鬆了一口氣。還沒等我把這口氣松透舒勻,問題又來了,他不會中文女方不懂英文,一腔渴望的感情,沒法真切表白!只能惘然的看著相互的照片著急。幸好有明人指點,說,你們人在事中迷,這有何難,用電腦網上翻譯呀!噢,恍然大悟,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老外性子急,提出要去中國。我們說火候不到,八字沒一撇去不得。況且他不明白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兩人又語言不通,我們擔心萬一那女的心不真,志不堅,那不吭了他!反過來講,老外吃肉多汗毛長,生性脾氣與咱不同,若是他們沒緣分,過不到一起咋辦?這女人在萬里之遙,不是又要受二茬罪,遭二茬苦嗎?啊呀,翻來覆去想,都怪我這愛「攬事」的人欠考慮!?

我由擔憂變得熬煎,提心吊膽怕這怕那。從此我不敢再過問他們的事,只好叫老天處理。

不到一月他們自己散了,是懷著感嘆散的。他向我表示了遺憾,遺憾的臉紅脖子粗,她說她太累了。我連怪誰都不問,連連地說好!好!散的好!!

這時我才明白,我雖有好心,但不是那塊「說和的料」。

我卸了包袱,大感輕鬆。真要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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