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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辦示範幼兒園名額多被官員子女享用

 2010-07-28 20:48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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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發現,「入園難」體現的其實是一種社會不公。它是由財政投入不公所造成的。

目前,在財政投入方面,政府過多地重視公辦園中的示範園,而在示範園中入托的多是些官員子弟。

財政投入也不扶持民辦園,更未將那些位於城鄉結合部的農民工子弟的學前教育,納入規劃。

幼教專家張燕表示,政府在加大投入的同時,必須使公辦園具有補償低收入群體的功能。只有保證了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入園難」才會得以解決。

北京年輕父母的共同心願,就是想讓孩子能進入公辦園中的示範園。人們都說,「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進入一所好的幼兒園,就好像踏上了一條比別人更靠近終點的起跑線。

盧哲鋒也不例外

他在新能源領域工作,兒子已3歲。

直到盧哲鋒為兒子報名上幼兒園時,才明白媒體上那些專業名詞:公辦園「稀缺化」、優質資源「特權化」、收費「貴族化」,對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累、焦躁和煩惱。」盧哲鋒說。

著名幼教專家、北京師範大學教授張燕認為,這些社會不公,和財政投入的不公平有關。目前的現狀是,只重視示範園,不扶持民辦園,忽略城鄉接合部的黑幼兒園。

示範園裡的「條子生」

知情者透露,北京首批示範園之一的「北京一幼」,每年100餘個名額幾乎都被官員子女佔用

在孩子入園問題上,盧哲鋒承認自己有些鬆散。他家住方莊,周圍鄰居都提前兩年為孩子報名,而他一直沒上心。

孩子一歲多時,盧哲鋒跟風去方莊一幼、二幼報名,才發現這些公辦園早就報滿。盧哲鋒開始發愁。

艾米和盧哲鋒不同,她更積極。她孩子於2008年出生,2009年,艾米就已在兩家公辦園為孩子登記。她說,當時只要在傳達室師傅那兒就能登記。

後來,一家園說不再對外招生;另一家園稱,不再接收3歲內的孩子。

艾米又去總政幼兒園。她說,按早年形勢,內部收完後,還能有空餘名額,所以沒「關係」而早報名的孩子,便會有點希望。但是今年的情況是,「必須要有關係才能上」。

受困擾的不僅是家長,範佩芬也被「入園難」煩惱著。她是崇文區第三幼兒園的園長。

「現在孩子入園,首選的就是公辦園。」她說,她曾設立過一個家長諮詢日,一下就排了400多名家長。

為了進公辦園,家長們什麼都願遷就。他們會對範佩芬說,「沒地兒,我有一個角落都行。沒椅子,我拿小板凳來,甚至可以不睡覺,不吃飯,只要你讓我孩子受教育。」

劉金玉也是每到招生時,就感到壓力重重。她是北京市第一幼兒園副園長。

北京一幼坐落於京城黃金地帶———東四北大街的汪芝麻胡同內,5584平方米的場地,猶如一座王府。

該園由周恩來批示,創建於1949年,曾專門接收外國商社、使館的子女。2001年,成為北京首批示範園之一。

如今,園內有孩子400多名。據知情者稱,進入「一幼」的許多都是「條子生」,多是政府官員的孩子。每年,教委把條子一打包,直接交到幼兒園。4個班,100多個名額,就被佔得差不多。

示範園要錢就能批?

有公辦園園長稱,公辦園級別越高越能獲財政支持,因質優價廉,很多園會收取贊助費

在盧哲鋒看來,當初他首選公辦園的理由,和大多數人的想法一樣:公辦園有優質資源,且收費偏低。

崇文三幼園長範佩芬說,其實公辦幼兒園的級別,和其所能獲得的財政支持力度息息相關。

示範園是一級一類幼兒園中的龍頭園。一般「不用想有沒有錢的問題」。

北京對公辦園的財政投入在各類教育總投入中,呈逐年下降,從2000年的2.05%下降到2007年的1.92%。

2008年,北京十幾億元教育附加費中,學前教育僅有0.39億元,佔3.1%。

北京市政協委員李建麗曾對媒體表示,公辦園中,政府每年給每位入園的學齡前兒童下撥的經費僅為200元

而這些有限的財政投入,更多投向「示範園」、「優質園」。據瞭解,目前北京能獲得國家財政支持的幼兒園僅145所。

北京一幼的副園長劉金玉不怎麼為資金髮愁。她說,園裡曾修繕一棟樓,好幾百萬元,大部分是國家投入。

東城區政府在北京一幼也投入大量財力。2000年,園裡修人工草坪,投入了一二十萬,園裡自己也出了一部分。

在北京一幼,除了教室,還設置有科學宮、電腦室、體能訓練室等設施。園內的每樣物品包括桌椅、電腦,都貼著國有資產的標誌和條碼。報廢處理,要經過報批,由國家的相關部門統一回收。

園長馮惠燕還可以依據需要,向上級申請項目資金,大約一半的項目會通過審批。但國家的教育投入必須專款專用,不能用於人員支出。

該園是全北京第一家安裝紅外線探頭的幼兒園。

當年北新橋幼兒園安全事故剛發生後,因為事發地離北京一幼很近,人心惶惶。劉金玉說,後來有市教委領導來視察,說安全一定要加強,立刻給撥了40萬,裝上探頭。

北京一幼的費用也很低廉,每個月的日托費是490元,還有100元的寄宿費。

有公辦園園長說,國家對公辦園收費標準有明確限定,目前一直停留在1997年所制定的價格。其中托兒費每個月150元,托補費為80元。

「現在,民辦園每月費用兩三千,公辦園教育水平那麼高,師資那麼好,只收取幾百元的學費,真是覺得不公平。」這名園長說,所以很多公辦園都收取捐資助學費。

採訪中,她一直強調,這叫作捐資助學費,而不是贊助費。

北京一幼每年每人收取12000元的捐資助學費。劉金玉說,有一半是花在了園裡的項目建設上。

「投入不足」催生天價園

專家表示,公辦園數量不夠便無法約束民辦園的市場價格,過多天價園無益於解決「入園難」

後來,盧哲鋒通過朋友,聯繫到勁松一幼的一個名額。那是所一級一類的幼兒園。盧哲鋒曾為此心動,但考慮離家太遠,便放棄了。

最後盧哲鋒在自己小區裡找到育強幼兒園。

這是一所以體育才藝為特色的民辦園。

園裡的游泳館,有獨立供暖系統;教室的層高,都被提高到3.9米以上,每個班的面積都達到150m2;還有獨立活動室、臥室及盥洗室;園內還建有標準網球場、輪滑場、小足球場以及大型戶外遊戲設施。

這裡所有的設計,都由該園董事長李大軍完成。

「我們民辦園和公辦園根本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競爭。」李大軍說,他們非但沒有國家和地方的財政支持,每年還要向教委交付46萬元的「公有資產佔有費」,因為他們必須要向教委租用小區的教育用地和設施。

李大軍建園投入了720萬元。他認為,民辦園為國家節約很大一筆教育投資。

他不贊成隨便說民辦幼兒園收費高。

育強幼兒園目前收費是,3歲半以下的孩子每個月1480元,三歲半以上的孩子每個月1880元。每人入園還需交贊助費每年3000元。

李大軍也注意到媒體報導說「民辦園呈兩極分化」。他說,育強只是一個中端收入的幼兒園。一般民辦園收費超過1800元就能賺錢。而現在很多民辦園每月收費為3800元,「那確實是暴利。」

由於民辦園帶有很多市場特性,關於它的定價,政府不能幹涉,只能對其實行備案。於是有些民辦園完全按照市場規律辦園,向高端化、貴族化發展。

北京朝陽區培基雙語幼兒園是一家高端民辦園,該園一份不住宿的收費明細表顯示:日托費5500元/月;餐費為400元/月;班車費600元/月……平均每月費用達到7000元左右,而這些收費還不包括各種興趣特長課的費用。

而其網站圖片顯示,「培基」場地設施之豪華,不亞於一些高級商務會館。

北師大學前教育教授張燕認為,大量「天價幼兒園」存在的根本原因是,政府在公辦園方面投入不足。「據我所知,天價園都很賺錢,賺錢後更容易打造品牌,價格也就越來越貴。」

而專家們普遍有這一共識,過多的天價園根本無益於解決「入園難」問題。

「黑園」任由自生自滅

專家張燕表示,流動兒童的學前教育並未被政府部門納入規劃,他們現在都由「黑園」接納

張燕在研究了中國和西方的學前教育之後,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在西方,學前教育常被視作補救弱勢群體後代的一個重要環節。一些孩子家庭條件不好,國家就通過資金和項目的傾斜,讓這些孩子接受好的教育。

那些權貴和富商,可以選擇讓孩子去上貴族學校,不會過多佔用公共資源。

張燕說,在中國,恰好相反。有權的,能讓孩子進最好的公辦園,享受有限的財政資源;有錢的,能進最好的貴族民辦園;沒權沒錢的,要上廉價園,更甚者只能上黑幼兒園。

張曉東的「育苗藝術幼兒園」就是一所黑園,位於朝陽區東壩鄉西北門村的民房內,有350平方米大,70名左右的孩子,多是農民工子弟。

2007年,從事推銷生意的河北人張曉東經親戚介紹,從前園長手裡,花了5萬多元,將這家幼兒園盤了下來。其中,包括3萬5千元的兩個月的房租,一架顏色鮮艷的滑梯,和一些桌椅板凳。

這些外來農民工後代每月300元的學費,就是張曉東所有收入的來源。3年來,張曉東從政府得到的東西,只有消毒水、口罩此類防治手足口病和甲流的物品,都來自防疫部門。

外地幼兒園頻發安全事故後,張曉東被要求購置安全器具,他買了兩根木棍,卻因為沒有資質,辣椒水和鋼叉沒買到。

在東壩鄉,有18所未經註冊的「黑園」,只有一所正規幼兒園。而西北門村的6所幼兒園,都是「黑」的。

西北門村村主任何萬清認為,張曉東這樣的黑幼兒園園長,更像是在做生意。但如果把這些黑幼兒園都關了,眾多的農民工子弟將無處入園,對社會安穩會有影響。

而東壩鄉另一黑園園長石梅認為,政府應扶持這些為弱勢群體服務的幼兒園。「我們園裡的孩子,跟名牌園的孩子一樣,都是國家的未來。你不能只管他們,不管我們。」

石梅說,政府可以出臺政策,進行教育評比,把那些教育質量不行的園給關了,給教育質量好的園轉正,「但現在是,一股腦地都任我們自生自滅。那不公平。」

張燕也曾與北京市教育部門就這一問題做過交流。

「但在政府規劃中,目前沒有外來兒童的位置。」張燕說。

「公辦園須對弱勢者補償」

有專家認為,只有啟動公辦園的排富原則,令其回歸公益性,才能真正解決「入園難」

張燕認為,目前媒體報導的「入園難」其實是「選園難」———要選擇一個能符合自身經濟條件的好幼兒園很難。

在選擇幼兒園的過程中,出現很多不公正的社會現象。有專家認為,投入方面的不合理,是導致不公正現象產生的主要原因。

這位專家說,現在的財政投入等於是被權貴享有,如何使得財政投入能夠對弱勢群體產生補償,那是需要我們動用智慧的,「也是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學前教育的公益性」。

對於如何保持學前教育的公正性、公益性,中國學前教育發展戰略研究課題組在一份報告中表示,世界上許多國家常會使用兩種手段。

首先,保持半數以上的公辦園,以調控、約束民辦園的市場價格。

其次,公辦園遵循「排富原則」,而對弱勢群體進行補償。如美國,優先安排低收入家庭、有特色就學需要的幼兒上公辦園。

張燕表示,許多國家的公辦園都具有補償低收入群體的功能,但在我國,公辦園不具有這樣的性質。

張燕還認為,應該改變對學前教育的刻板思維,開展非正規的學前教育實踐。這個模式主要面對中低收入人群,以社區為中心,發動多個家長,參與到對本社區孩子群體的教育中來。「政府可以扶持一些這樣的試點。」

盧哲鋒的孩子已進入育強幼兒園,盧說,他並不看重育強教小孩學體育技能,只是覺得能游泳小孩會覺得挺好玩。而且可以讓孩子養成鍛練的習慣。

艾米在公辦園進不去之後,又去考察了兩三家民辦園。她要麼對教學理念不滿意,要麼對價格不滿意,至今還未確定將孩子送去哪家。

艾米說,實在不行,讓孩子再等一年入園。

在西方,學前教育常被視作補救弱勢群體後代的一個重要環節。一些孩子出身不好,國家就通過資金和項目的傾斜,讓這些孩子接受好的教育。那些權貴和富商,可以選擇讓孩子去上貴族學校,不會過多佔用公共資源。

在中國,恰好相反。有權的,能讓孩子進最好的公辦園;有錢的,能進最好的貴族民辦園;沒權沒錢的,則上廉價園,或黑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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