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我的鄰居中了大獎以後

Simon是我以前的老鄰居。當時我們那條街,乃至周圍的幾條街住的幾乎是清一色的白人,只有我們這一家中國人。儘管多數鄰居對我們都很客氣,但出出進進還是難免有些形隻影單。

多虧了Simon。Simon在一家工廠做technician,是個非常和善而又極其健談的年輕人。在日常生活中,熱心腸的Simon真是給我們幫了不少忙。

剛買房子時,我們很多事情都不懂。是Simon教給我們怎麼清理屋頂的樹葉,怎麼粉刷車庫,怎麼保養drive way。每次家裡有什麼力氣活需要幫忙,第一個向我們伸出援手的也總是Simon。

Simon是白人中那種很典型的handyman,在家裡幾乎樣樣事情都是自己動手DIY。鋪地板、 貼壁紙、粉刷porch、修補台階,全是他和太太親力親為。他家的房子,雖然算不上豪華,但裝修得既漂亮又實用,一草一木都傾注著主人的心血。他家的車庫簡直就像是一個微型的Canadian Tire,裡面的工具樣樣俱全。每當鄰居們幹活工具不湊手時,熱情的Simon都會主動提供幫助。

老公每天早出晚歸,很少有機會和鄰居們聊天。倒是我,因為和Simon 經常見面,而且總在一起探討養花種草的心得,所以溝通頗多。

Simon坦率地告訴我,他和太太工資都不算高,還要撫養兒子,所以生活並不輕鬆。他對Wal-Mart一直情有獨鍾,認為Wal-Mart就是物美價廉的代名詞。據他介紹,他家的東西,除了電器和傢俱,多半是來自Wal-Mart。看到鄰居們從別處買的東西,他就特別喜歡打聽價格,然後好心地告訴人家,同類產品在Wal-Mart只賣多少多少錢。

Simon 的最大夢想是早日還清房子的mortgage。 有一次他感慨地對我說,等他把mortgage 付清了,估計也快要退休了。我知道他平時特別喜歡買彩票,就開玩笑說:趕緊中個大獎吧,那樣你就能早日dream come true了。他開心地樂了:但願如此!

沒想到才過了幾天,我在讀我們本城的小報時,竟然看見Simon的大照片赫然出現在頭版頭條。照片裡的Simon神采奕奕,手裡舉著一張碩大的支票。看圖片下面的說明,原來Simon真的中了一種叫做Cash for life的彩票的頭獎,獎金高達60萬加元。

我和老公反反覆覆把報紙看了又看,確定相貌、姓名都沒問題,是Simon,一點錯都沒有!生平頭一回,自己周圍有個人中了這麼一筆大獎。雖然不是我們自己,但也令我們相當的興奮。
按照我們中國人的一般思維,中了大獎的人一般都不願意露富,自然也不希望鬧得滿城風雨。然而Simon 卻同意讓人家把他的照片登在了報上廣而告之,大概他並不介意自己中獎的事情曝光吧?

第二天見到Simon,我馬上向他真誠地道賀。此時此刻,Simon的臉上簡直笑得比陽光還燦爛。老公正好下班回家,見此情景,連忙上來和Simon緊緊地握手祝賀。可能是想從人家身上沾點喜氣吧,一向感情內斂的老公這會兒竟然拽著人家的手捨不得撒。看那激動勁兒,不知道的準得以為中獎的是他本人呢。

Simon告訴我們,他和老婆昨天夜裡興奮得通宵未眠,一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問:你現在已經是富人了,會不會換一個大點的房子住?Simon非常肯定地說,他和妻子都不想換房子。60萬元雖然不少,但畢竟還禁不起大肆揮霍。他們打算先把mortgage付清,然後好好裝修一下房子。剩下的,準備全家出去痛痛快快地玩一次。Simon有一哥一姐,日子都不太富裕。這次中了大獎,全家人欣喜若狂,Simon打算讓哥哥姐姐也分享一下他的好運。

Simon中獎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我們這條街,不斷地有人向他打聽獲獎的細節甚至選號秘訣,興奮的Simon不厭其煩地把自己的獲獎過程給人家講了一遍又一遍。

在左鄰右舍羨慕的目光中,Simon家開始了全面的裝修工程。先是換了屋頂和所有的門窗,然後將全屋地面升級為硬木地板,接著又更換了傢俱和全部電器。待所有工程完工,他家的房子顯然已經成為整條街最漂亮的那一幢。

Simon的哥哥姐姐興高采烈地把他原來的傢俱和電器都用大貨車拉走了。Simon一家,連同他父母兄姐的整個大家庭,一起去美國度了一次假,自然是由他來埋單了。

Simon中的這個大獎不僅令自己和家人受益,連周圍鄰居也跟著沾了光。完成了室內裝修後,Simon又開始了美化庭院的工作。他家後院原來的fence是那種像鐵絲網似的老式圍欄,不太美觀不說,私密性也差。Simon決定將它們換成漂亮結實的木圍欄。按照常規,與他分享圍欄的左右鄰居是要分擔一半費用的。但大方的Simon主動表示,他會獨自承擔這次建圍欄的費用,鄰居們只要在人力上幫點忙就可以了,令左右兩側的鄰居非常感動。

他還重新整修了前院的草坪和花園,不惜工本地請專人做了園藝設計。夏天的時候,他家花園的美景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觀看,著實為我們這條街增色不少。

幸福來得很突然。這次意外的中獎,徹底改變了Simon的人生軌跡,也讓他的美夢提前實現。本來就樂觀、隨和的Simon現在更是樂得何不攏嘴,出來進去總是哼著小曲。閑來無事,他最喜歡站在自家房子對面的side walk上,不厭其煩地仔細欣賞著那座已經煥然一新的寶貝房子,那份滿足和自豪真是溢於言表。

Simon的消費習慣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很少再從Wal-Mart買東西,有一回還對我說Wal-Mart的東西質量靠不住,表面上省了錢,其實是浪費。我心裏一個勁兒地樂:看來這有錢和沒錢,說話的立場還真是大相逕庭呢。

那年Halloween的時候,Simon一口氣給他兒子買了三套costume。Simon的太太當著我面抱怨他說,如此花錢太浪費了,這麼下去,剩下的錢早晚會花光的。Simon 卻毫不在意,他說錢本來就是用來enjoy life的。他喜歡給自己家裡人花錢,看到家裡人的笑臉他就特別開心。

回家後我問老公:如果中了大獎的是你,你會像Simon 這麼高調嗎?老公好笑地說:淨想這沒用的。我說:要是我,該花的錢自然得花,但我絕對不會這麼大手大腳。我可捨不得這麼快就把錢花得七七八八的。老公樂了:你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快醒醒吧,你這輩子也沒那命中大獎!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不知從何時起,Simon家對面的一位鄰居開始頻繁地四處說Simon的壞話。無非就是說Simon喜歡show off ,愛顯擺自己有錢。幸虧Simon平時人緣好,其他鄰居倒也沒有跟著煽風點火。可一來二去的,有些話還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Simon是個直爽人,受不得這種委屈,就在背地裏和我們發牢騷,說這家人一直嫉妒他中了大獎。他還表示,他的頂頭上司自從他中獎後也時常對他冷嘲熱諷,有時還故意刁難他,令Simon感覺與同事的關係不像原來那麼親密無間了。

我能理解Simon的感受。看來,嫉妒這種情緒是人類的通病,與種族、膚色無關。氣人有、笑人無的心態哪裡都有。

轉眼間,我們搬家已經好幾年了。也不知Simon現在是否還經常買彩票?都說好人有好報,像Simon 這麼善良、熱情的好人,真希望好運永遠伴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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