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不滿」離「造反」有多遠？

2009-10-24 04:58 作者:施化 現在有個時髦詞彙叫"中國特色"。胡錦濤同志隨便走到哪裡都喜歡把"中國特色"掛在口上。的確，就政治制度而言，與外國的大選議會不同，中國特色是"王朝週期律"。你要說特色，也就是一向來固有的東西，而中國式的政治沒有別的，自古以來就是王朝興亡輪替。簡化就是，不滿-壓制-再不滿-再壓制，直到造反，改朝換代，然後再重來一遍。當年郭沫若先生應毛澤東之約寫下了《甲申三百年祭》，關心的就是奪取政權之後能否長期執政的問題。黃炎培先生則是最早向毛澤東與中國共產黨提出了王朝週期律的賢者之一。總之，"改朝換代"是中國政治變遷史的一個突出特色。從國慶60週年出場的中共高官個個鐵青的臉色來看，擔心王朝能否維持，已成了他們難以掩蓋的心病。把這個心病解開來，無非是一個簡單問題：從現在老百姓的"不滿"，到揭竿而起的"造反"還有多遠？

這個距離說遠很遠，說近也很近。遠，"不滿"可能永遠也到不了"造反"。不滿只是不滿，讓人家滿意就可以了，哪裡用得著造反？近，可能就在明天，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怎樣理解和應對"不滿"，卻死抱住毛澤東思想那一套不放，飲鴆止渴。毛主席教導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造反有理"，他就是靠這個理論趕走了蔣介石。中國的領袖和民眾，都是在毛教導下長大的，不由自主地迷信或迷戀毛理論。遊行隊伍本來沒有，偏要多加一個"毛澤東思想萬歲"方陣。所以，誰設的方陣，"請君入瓮"，就請誰等著明天造反吧。

所謂"不滿"，一般指的是，和統治階層相反，一些人對當時的社會現實存在有著更高標準的追求，還有一些人受到不公正對待。"不滿"從來都有，而且永遠不會消失。"不滿"是任何一個社會進步和發展的動力。俗話說，"端起飯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罵娘不一定是因為餓肚子，而是因為對於人來說，關於生存條件的更高理想是無止境的。還因為，由於社會是人管理的，管理人同樣有人性弱點，比如貪婪，欺壓弱小，表現出來的就是管理的不公不義。而"不滿"恰恰是治療這些人性弱點的良方。如果一個社會的"不滿"消失了，並不說明這個社會有多先進，恰恰說明這個社會的危機深重。"不滿"就像人體的新陳代謝，當一個人不吃不拉了，就死到臨頭。

馬克思發現資本主義無法解決自身矛盾，到了危機總爆發的時候，這個制度就滅亡。人們將起來造反，推翻舊制度，建立新制度。這本來是共產黨的建黨宗旨，可是現在成了他的最大心病。不過要請他吃一顆定心丸，去看看現在正在蔓延的百年來最大的資本主義金融危機，有沒有人起來造反，推翻舊制度，建立新制度？引用一位澳洲網友路新的話，"沒有"。原因之一是" 資本主義的民主制度。這一制度使人們的怨氣可以有發泄的渠道。不喜歡小布希嗎？那就讓他下去，選個歐巴馬，因為小奧說要對富人課以重稅。不喜歡右傾而保守的霍華德嗎？那就讓他退休，選個中間偏左的陸克文，因為小陸說他會讓這個社會更加平等。民主的政體和自由獨立的新聞媒體使老百姓的不滿可以通過正當渠道得以發泄，又可以讓他們新的較為合理的要求得到滿足，從而使他們成為憤怒的選民而不是衝上街頭的憤怒的暴民。相比之下，中國近年發生的接二連三的政府與民間的街頭衝突，很大程度上是民眾發泄怨氣的渠道不暢，因政府反腐不力或行為不檢而造成的。"

毛澤東當年的造反，哪裡是為了窮苦人，完全是為了奪權。曹操篡權靠"挾天子以令諸侯"，而毛則靠"挾百姓以令天子"。雖然毛澤東思想裡，什麼都有一點，又什麼都沒有，可是只有他打天下的手段，最令後來的政治野心家敬佩。凡是哪裡窮人有一點"不滿"，他都要蒐集起來，無限誇大，成為他的個人資源。"造反"是他收買人心最廉價的誘餌。

"不滿"為什麼一定會"造反"？找到人們不滿的原因，加以改進，克服弊端，人家滿意了，這不就完了？有人認為中國老百姓是刁民，得寸進尺。這要具體分析。比較世界各國，中國人還是很講原諒，很容易滿足的。這有大量事實根據。文革以後，胡耀邦主持的大量平反"冤假錯案 "，那時候人們很滿意。同樣是國慶遊行，大學生們自發地打出"小平你好"的標語。現在有人會自發打出"錦濤你好"的標語嗎？難說。這是因為"撥亂反正"以後，人們又有了新的不滿，對新的不滿，小平同志作了錯誤決定，開槍鎮壓。鎮壓錯了就產生更大不滿，然而不論澤民或錦濤同志都不懂化解不滿，只知道繼續鎮壓，因此，越鎮壓越不滿，造反的苗頭就出現了。

還有一個證據是最近重慶打黑。據"中國共產黨新聞網"，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上任不久，就以超人的魄力、卓越的指揮、雷厲風行的作風，打了一場打黑除惡的硬仗和勝仗。在短短數月之內，就打掉黑惡團夥47個，抓獲涉黑團夥成員370人，破獲刑事案件300餘起。據報導，截至2009年8月中旬，重慶市落入法網的涉黑成員已達1500餘人，另有50多名官員因貪腐入獄。可想而知，這樣的行動對消除群眾不滿，作用如何。據說已經有人呼喊"薄熙來萬歲"，還有人撰文說明薄熙來任下一屆中共總書記的六大理由。

這個道理中共領導人當然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們更清楚，中共統治六十年，欠債實在太多了，尤其是血債。因此，不敢做哪怕一點微小的讓步。他們擔心，只要開一個小小的口子，局面就不可收拾，就將面臨絕頂之災。這不是我的假想，而是有依據的。

最近有人透露了中宣部"網路管理三年計畫"的部分內容，除了繼續實行國慶節前頒布的禁止網民互動內容（論壇、博客）上各大網站主頁之外，要求國新辦對網站上首頁的內容作出進一步的規範，要在最短的時間，完全徹底地掌握網路輿論導向。一位在內部研討會做主題發言的宣傳部官員說，"不要害怕關網站，我們國慶節前出臺一些收緊措施，有同志說，這樣可能會像綠壩一樣引起反彈。現在大家看看，沒有什麼，這個國家還是共產黨的，輿論導向還是要牢牢控制在我們手裡，腐敗不會弄垮我們，失去輿論導向則會亡黨亡國。"他同時強調，對於那些頑固的"反黨反華"的網站，堅持所謂西方新聞觀不知道回頭的中文網站，要毫不留情地使用一切辦法讓他們無法生存下去。從殺氣騰騰的口吻，可以聽出"狗急跳牆"的弦外之音。

就像"掩耳盜鈴"笑劇的效果一樣，中共的"防民之口 "，可能推遲"造反"的時間，但是不可能消除堆積如山的"不滿"。1999年至2006年，中國的經濟總量翻了一番還要多。但在經濟增長的同時，全社會工資總額佔GDP的比重明顯下降，大部分人沒有分享到經濟高速發展的成果。老百姓被住房、醫療、教育、養老"四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這些"不滿 "，難道是堵口堵得住的嗎？只能是，堵得越久，爆發越猛烈。而且，本來可以通過其他途徑解決的矛盾，現在重整毛澤東思想大旗，鼓勵"造反"，只會越來越激化。不要以為"造反"都是平頭百姓干的，錯了，"造反"向來都是有帝王野心的強人的專利。

為中國和世界人民的長遠利益著想，也為自己著想，中共應該採取大膽行動，來避免"王朝週期律"再現，不要把"不滿"引向"造反"。有辦法嗎？一定有。至少我就認為有一條就可行。開誠佈公地和各政治反對派、民間各界的代表人物交談，找到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共同綱領。既不糾纏歷史，也不掩蓋矛盾，在所有的歷史積弊和現實矛盾總爆發到來之前，誠心地認錯，得到全國各民族各派別各宗教的諒解。否則，重複過去歷史，把未來的中國再一次推進血海，共產黨就不可贖救了。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