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吳:為開會打瞌睡受罰官員叫屈

近有多起報導,一些地方為整頓會風,對開會打瞌睡的官員進行了嚴厲的行政處分。

開會打瞌睡固然不好,起碼是不尊重台上的演講人。但打瞌睡是外表,總該問問原因吧。是加班加點勤奮工作所致,還是連續赴宴八兩一斤喝醉;是打麻將通宵達旦沒睡,還是買春三個四個太累;是講演內容早已知曉,還是講演空洞無味;是不屑聽自吹自擂的經驗介紹,還是蔑視歌功頌德的表態大會?

如果某官員因吃喝嫖賭,徹夜不眠開會瞌睡,不僅該受行政處分,還該依法查辦;如果因台上講話言之無物,個個唱"同一首歌",拿來責問的不該是瞌睡人,而該是發言人;如果因工作辛勞還趕來開會,不僅情有可原,還該嘉獎表揚;如果作報告猶如催眠,就該責問報告人。總之,不分個青紅皂白,不明究理就處罰,未免有失公允,所以要為不該罰而受罰的官員叫屈。

據筆者的體驗和經歷,開會聽報告或聽講演,只要講話人所講內容能吸引聽眾,層次分明,語言生動、抑揚頓挫、有張有弛,簡明扼要,手勢恰當,富於鼓動,講演者必然與聽眾互動而共鳴,會場氣氛將十分活躍。即使很睏倦的聽眾也不會打瞌睡,而是聚精會神地參與。事實上,絕大多數開會打瞌睡的原因,都是講話的內容、語言風格和會議安排不當造成的。

催眠式講演是其一。有的演講或報告,內容枯燥,語言平淡,翻來覆去,重重複復,羅裡羅索,不得要領,還結結巴巴,比巫師的催眠術還有效地讓人昏昏欲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講話"就是對這種講演人的最好寫照。打瞌睡何罪這有?

代表大會開成表彰大會是其二:到那種會場聽許多代表的發言,套話、空話、假話、廢話、可說可不說的話一大串,佔去發言時間的一半以上,甚至有些句子、用語的順序都完全相同。把代表大會開成了表彰政績,歌功頌德盛會。重複性刺激,人大腦皮層豈能不產生瞌睡蟲?

形式主義走過場是其三。有則順口溜說:"中央下文件,層層往下念,念完文件進飯店,文件根本沒兌現。"這樣的會議,下級幹部還能聚精會神地聽嗎?

前些年全國開展了幾次不是運動的政治運動,"三講"、"三個代表學習"、"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糾正行業不正之風"......等等。開始時,大張旗鼓,一本正經,紀律嚴明,來勢洶洶,制定了許多"不准",人們以為要玩真格的。但卻是虎頭蛇尾,收效甚微。

筆者有幸聽過十來位領導"三講教育的自我剖析",那是向本單位全體職工所作的檢查。

一把手說:講學習,我是認真學了的,但還不夠深入;講政治,我是緊跟黨中央的,但政治敏感不夠,最初對××功沒有警惕;講正氣,我是注意廉潔自律的,但有時朋友送的水果我也收了。

開始聽,覺得檢查雖不像樣,但多少有點自責味道,坐在台下的聽眾還認真聽了下去。可是,接下來二把手、三把手......直到十幾把手,千篇一律重複著一把手那幾句,只加了點個人所管部門的具體情節而已。台下群眾又不能離場,只好打瞌睡。

"三講"結果,有順口溜總結說:"三講以前有點怕,三講當中沒得啥,三講過後膽更大。"那幾個"運動"都是以"認認真真講學習,馬馬虎虎寫檢查,紮紮實實走過場"告終。

懶惰成性,弄虛作假成風是其四:最近媒體報導說,公安部消防局主辦的"中國消防在線"網站上,河南開封消防支隊與漯河消防支隊的宣傳稿件如出一轍,不同的是漯河政法委書記換成了開封市副市長,而開封市副市長的講話中竟還有"構建和諧平安漯河"的字眼。你想,領導講話都相互抄襲,還會有什麼新意來吸引觀眾和聽眾,開會不打瞌睡才怪。

文件搬家,照葫畫瓢是其五。我們常參加一些文件傳達大會。從中央的《關於××的決定》,到省一級的《關於"關於××的決定"的決定》,再到地市一級則有《關於〈關於"關於××的決定"〉的決定"的決定》,以些類推,到縣一級就有××決定的四次方決定。而每級的決定都是重複上級決定相同的話,絕少有不同的意見或創意。還要一一照念下去,過耳不忘的天才就可倒背如流地將內容敘述下來。這種照本宣科,傳聲筒式的重放上級指示有何意義,聽眾又怎麼能聚精會神聽呢?

不動腦子,秘書專政是其六。官員不動腦子,自己不動手寫講稿,而是秘書裝藥領導放炮。念起講稿當然沒有一點激情,甚至念錯鬧出笑話。某地開黨代會,黨委書記按照秘書寫的工作報告逐頁、逐字念。從中央精神到當地情況,從政治形勢到經濟建設,從工業生產到農田水利,從環境保護到社會治安,從教育衛生到計畫生育,長篇大論,洋洋萬言。那書紀念得上句不接下句,錯行錯字不斷,自己眼睛都快閉上昏昏欲睡的樣子,台下的代表們更是被催眠得東倒西歪。只在最後他大聲講道:"我們一定要在黨中央方針指引下,在省委的正確領導下,為奪取工作的全面勝利而努力奮鬥!"這時台下才響起了"雷鳴般掌聲"。這樣的會議還不讓人有打瞌睡未免有點不人道吧。

經過多年的洗禮,群眾總結出開會的一套基本模式:開幕沒有不隆重的,閉幕沒有不勝利的,講話沒有不重要的,決議沒有不通過的,鼓掌沒有不熱烈的,人心沒有不鼓舞的,領導沒有不重視的,進展沒有不順利的,問題沒有不解決的,完成沒有不超額的,成就沒有不巨大的,竣工沒有不提前的,接見沒有不親切的,會談沒有不圓滿的。如此會議只能是表面轟轟烈烈,實際死氣沉沉。

人們不禁要問,為什麼會形成這種會風?

須知會風是表象,文風是實質,而文風背後是政風。講話重複報紙,報紙重複文件,文件重複領導指示,是中國政壇的一大特色和悠久傳統。文革中早有"發言照小報,小報抄大報,大報抄梁效"的怪象。現在也是"講話看領導,學舌別放炮,級級往上套,能保烏紗帽。"

你想瞭解每天的信息,"只需讀一報,多看沒必要。"讀一種報紙,或看一台電視新聞,或上一個網站足矣。用不著費神多看、多聽其它。因為諸多媒體都是照搬照套,了無新意。特別是與政治經濟有關的消息,除了安排秩序有所不同,克隆得一模一樣。所以現在許多人不大願意訂閱報紙,除了電視機,就買張"每週文摘"或 "報刊薈萃報"之類的小報,每週只花一兩小時就能瞭解一週大事。

可見,要糾會風,必糾文風,欲糾文風,必糾政風。除了糾正形式主義之外,更要實施黨內民主,讓各級幹部都敢於和善於獨立思考,才會出現生動活潑的局面。

毛澤東說過:學生在課堂可以打瞌睡。以表示對老師講課不好的抗議。請問,既然學生可以打瞌睡,為什麼幹部參加質量低劣的會議就不能打瞌睡?為那些打瞌睡受處分的官員叫屈有理嗎?

□ 寄自中國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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