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泉專欄】談民族氣節問題
民主先聲313

今天是重陽節,一早我就登上了南京紫金山頂北望。和我一起登山的一個學生問我:"郭教授,重陽節為什麼要登高北望呢?為什麼不是南或東或西呢?"

我說:中國南北朝時期北方多個少數民族大規模南下而造成與漢族政權對峙,史稱永嘉之亂或五胡亂華。五胡是指匈奴、鮮卑、羯、羌、氐五個民族,其他還有丁零、烏桓、吐谷渾等等。
這些北方民族在中原大地上任意宰殺漢人,開始了中國歷史上罕見的長達130多年的外族統治。其中有多個政權是標準的"金髮碧眼的白種人"建立的。

例如羯、白匈奴、丁零、鐵弗、盧水胡、鮮卑等部落主體都是金髮碧眼的白種人。這些來自蠻荒之域的野蠻胡族還保留著原始的食人獸性,其中,羯族,白匈奴,鮮卑族三族煮食我漢族子女人數最多。

公元304年,段部鮮卑大掠中原,搶劫了無數財富,還擄掠了數萬名漢族少女,供隨軍姦淫、煮食。幽州刺史王浚不讓他們帶人走,他們不想放掉這些少女,於是將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在易水中。

在羯族建立的羯趙政權統治下,曾經建立了雄秦盛漢的漢民族已經到了滅族的邊緣。 到冉閔滅羯趙的時候,中原漢人大概只剩下400萬。冉閔解放鄴都後一次解救被擄掠的漢族女子就達二十萬。

永嘉之亂以後,中國北方長期陷於戰亂,晉室政權流亡南方,建立了東晉。原先在中原地區的知識份子、農民、手工業者、商賈等也紛紛逃亡到南方,他們極大地促進了當地的經濟和文化發掌,使江南地區日漸富庶和繁華,最終取代中原而成為全國的中心。

為了緬懷中原大地的土地和死去的親人,逃到南方的漢人從此登高北望。

下山後,回到家裡,一開電腦就看到一個消息:

10月5日,北京社會科學院滿學研究所研究員閻崇年先生(1934年生)在江蘇省無錫市新華書店簽名售書。13點30分,閻崇年先生與讀者交流。14點30分左右,簽名售書活動開始。輪到閻先生給一位青年男子簽名時,被該年輕人當場扇了兩個耳光。

當然,任何人反對閻崇年先生的學術觀點都是可以的,但是扇閻崇年先生的耳光至少不符合我們漢民族尊重老人的傳統了。

根據我掌握的情況,該年輕人扇閻崇年先生的耳光,是由於認為閻崇年先生的言論傷害了漢民族的感情。

那麼,閻崇年先生說了些什麼傷害漢民族感情的話呢?

現列舉閻崇年先生近年來的一些言論,給大家分析判斷:

閻崇年先生說:

1、滿人入關後對漢人的"剃髮易服"是民族文化的一種交流形式,不能上綱上線。

2、清文字獄,雖然制約了一定的思想靈性,但起碼維持了社會穩定。

3、清軍入關更多的是促進了民族融合,其中造成的某些局部的破壞當然是不可避免的。"

4、我剛錄完的一講《明亡清興六十年》裡談到皇太極五次帶兵殺入關內。其中有一次就擄掠"人牲97萬頭",這對於當時新興的清政權來說當然是喜劇:擴大了影響,為入關增加了經濟基礎;對中原百姓來說肯定是悲劇: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歷史是在多維中發展的,很難說悲,也很難說喜。

5、玄燁是劉徹和李世民加起來都沒法比的,因為他面臨的環境比兩人更艱鉅。並且,比起漢武帝,康熙更有開拓之業,讓中國人揚眉吐氣;比起唐太宗,康熙更有包容之心,讓中國人普天同慶。禁海策和閉關令是有明顯的進步意義的,因為這維持了意識形態的穩定。

6、為什麼我們不為曾經給我們作出如此巨大貢獻的清十二帝表示出最起碼的感恩之心呢?人是需要感恩的,不然就泯滅了人性的底線。

我想,閻崇年先生的第一條觀點就是錯的。

其實,中國老百姓自古以來對亡國是不太在意的,因為"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但是對"亡天下"那是必須"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
我以上的思考出自顧炎武《日知錄》卷一三"正始"條云:"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

後梁啟超把顧炎武的這段文字歸納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歷史上對顧炎武的"亡國"和"亡天下"的理解諸說紛紜,莫一而衷。而我認為這個"天下"特指華夏風俗文化。亡國只是朝代更迭而已,而亡風俗文化卻使一個民族萬劫不復。
顧炎武《文集》四里的《與人書九》這樣說:"教化者,朝廷之先務;廉恥者,士人之美節;風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則士人有廉恥;士人有廉恥,則天下有風俗"。
據我考證,清軍於1644年(明崇禎十七年)入關時曾頒發"剃髮令",因引起漢人的不滿和反抗,於是公開廢除此令。此後,漢人苦於明宦壓榨久矣,只盼換王治理,故並無甚力抵抗。然而,1645年清兵進軍江南後,漢臣孫之獬向攝政王多爾袞提出重新頒發"剃髮令"。於是,多爾袞下令再次頒發"剃髮令",規定清軍所到之處,無論官民,限十日內盡行剃頭,削髮垂辮,不從者斬。其文書裡公然寫著:"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

中國自古有"衣冠古國"的美譽,蓄髮、衣冠為中國文化的外在象徵。"五胡亂華"時代,漢人大規模南渡撤退,史稱"衣冠南渡"。所以,漢人發現清人不只是要換王而治,甚至還要換文化的時候,漢族人民為保護世代相承的文物衣冠,開始全力抵抗了。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等後來的一系列事件都與"剃髮易服"有直接關係。當然,在強權下,最終結果是滿族封建統治者取得勝利,漢族大部分生者都剃髮結辮,改穿滿族衣冠;堅持不願改換衣冠者要麼被殺,要麼逃到海外,要麼遁入空門,帶髮修行。

"剃髮易服"是清初主要的社會矛盾之一。針對當時各地漢人的抗爭此起彼伏的情況,當時的陳名夏曾說過:"免剃頭復衣冠,天下即可太平"。然而不久他就因為說了這句話而被滿門抄斬。
清朝滿族統治者推行"剃髮易服"的原因:一般認為,滿族統治者希望通過剃髮易服來打擊、摧垮廣大漢族人民尤其是上層人士的民族精神;保持滿族的統治地位,保持滿族不被漢族同化。後來的歷史表明,滿族統治者的這一措施基本達到了預期效果。漢人逐漸淡忘本民族服飾,習慣了滿族的髮式和服裝。到辛亥革命推翻清帝國,號召民眾剪去辮子時,仍然有許多人不願意剪,例如,著名學者王國維始終不肯剪去辮子,不僅自稱"亡國之民",而且其著作及書信對清室始終以"我朝"、"本朝"、"國朝"、"大清"相稱,無一例外。可見,他始終以遺民自居,其忠於亡清的態度極為鮮明。最後,王國維竟然遺書說,"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此世變,義無再辱",後投湖殉清,為清朝盡節、殉節。
可見"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剃髮易服"政策對漢族影響極深、極壞。

所以,閻崇年先生說滿人入關後對漢人的"剃髮易服"是民族文化的一種交流形式,不能上綱上線,我認為閻崇年先生的史學觀是根本錯誤的。

其他各條我就不一一批判他了。

其實,類似閻崇年先生的教授學者不少。我再舉幾個例子:

嘉靖年間數十年,中國國內的海盜與日本倭寇勾結。中國海盜頭目安徽歙縣人士王直與日本倭寇聯合組建了龐大的倭寇海盜戰艦隊伍,此時的倭寇頭目為王直。

成祖三十四年,倭寇"犯乍浦、海寧,攻陷崇德,轉掠西塘、雙林、烏鎮、菱湖諸鎮、杭城數十里外流血成川,巡撫李天龍束手無策"。成祖四十一年春,"倭餡福建永寧衛,大掠數日而去。復攻永寧城,破之,大殺城中軍民,焚燬幾盡"。總計沿海倭寇肆虐達七十八年之久,明朝天下騷動,耗費國庫巨額經費,軍隊死傷數十萬。後經俞大猷、戚繼先等與之苦鬥多年,才告平息,但中國也因此元氣大傷。而倭寇屠殺中國居民數十萬之眾,搶劫財產難以計數,更從此開始輕視中國。

1556年就任浙、直(徽州)總督的胡宗憲,以"攻謀為上,角力為下"的策略,派遣間諜,將藏身日本的王直誘捕回國,在杭州處決。三司集議(明代平行的三個最高權力機構,系掌管軍事的"都指揮使司"、掌管行政的"承宣布政使司"、掌管司法的"提刑按察使司"的合稱)時,對王直是這樣評價的:"王直始以射利之心,違明禁而下海,繼忘中華之義,入番國以為姦。勾引倭寇,比年攻劫,海宇震動,東南繹騷。上有干乎國策,下遺毒於生靈。惡貫滔天,神人共怒。"(據《倭變事略》)

但是,王直卻在日本被奉為"海神",日本人每年在王直生日這天都祭奠這個"海神"。

2000年,日本人覺得在日本祭奠這個"海神"不過癮了,於是就來到王直的中國老家安徽歙縣楚雄鄉柘林村違章搭建了"王直墓"和"芳名塔"。隨後,日本福江市政府每年派人到中國土地上"參拜"倭寇首領王直。

數年來,我對日本人到中國土地上"參拜"王直的行為實在無法忍耐。在多方投訴中共各級政府無果的情況下,2005年1月31日晚我攜帶斧頭和鎯頭,和浙江麗水學院的鄔偉民老師,"夜襲"了這個倭寇首領的墓地,砸毀了"王直墓碑"和"芳名塔"。

由於這個墓是典型的"違章建築",所以我砸這個墓沒有任何法律問題,但是,中共政府的警察特務們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詳細情況參見新浪新聞:http://news.sina.com.cn/z/jpwzlb/index.shtml

不料,就在我砸了這個墓之後不久,兩位著名的歷史學教授為王直鳴冤了。一個是復旦大學歷史學系的樊樹志教授(1937生),還有一個是武漢大學歷史學院的薛國中教授(1929年生)。

首先是復旦大學歷史系樊樹志教授對我的砸墓感到十分憤慨。他說:"這件事是一種無知的表現,是狹隘民族主義的表現。"他說,王直是明代武裝走私的海盜首領,不應該完全否定他。因為王直的貿易促進了當時日本的經濟,所以日本人對他十分感激和崇敬。

樊樹志教授還轉引日本學者山根幸夫在《明帝國與日本》一書的話說:"‘嘉靖大倭寇'時,應強調以下兩點:一是後期倭寇的主體是中國的中小商人階層--由於合法的海外貿易遭到禁止,不得不從事海上走私貿易的中國商人;二是倭寇的最高領導者是徽商出身的王直--要求廢止‘禁海令',追求貿易自由化的海上走私貿易集團的首領。"

於是,在樊樹志教授眼裡,王直成了中國早期改革開放的急先鋒了。

隨後,武漢大學歷史學院的薛國中教授竟然在2005年第6期的《社會科學論壇》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讓我笑了幾個月。薛國中教授這篇歷史學論文的標題是《王直:新時代的驕子》。

說實在的,反對明嘉靖皇帝的"海禁"政策,沒什麼不對。但是反海禁,怎麼能殘害自己同胞?嘉靖以來,從朝廷到沿海鄉村,上上下下記載的那麼多關於倭寇罪行的歷史難道都可以置若罔聞嗎?

我真的為這兩位教授的學生擔憂。他們不深入讀史,而是聽信這些教授的言論,那麼是很容易接受這些"倭寇新論"的。
其實。最讓我感到擔憂的是,兩個中國的歷史學家,拿著中國納稅人的錢,怎麼會站在一些日本人的立場,用日本人的眼光去研究歷史呢?他們說我是"狹隘的民族主義",那麼他們用日本人的眼光去研究中國歷史,難道不是日本的狹隘民族主義嗎?


另外,我再舉兩個教授,他們的歷史觀點也很另類,一個是北京大學的徐晉如教授,另一個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余桂圓教授。

北京大學的徐晉如教授說:"我認為岳飛、文天祥所參與的戰爭屬於國內民族之間的戰爭,因此不能再稱之為民族英雄。另外,在我看來,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民族的英雄,而只是大宋天子忠實的臣子而已。他們是趙王爺的護衛。我們不可能把為土豪劣紳看家護院的鄉勇稱為英雄,難道像岳飛、文天祥這樣的為趙王爺看家護院的‘敢鬥士'就是我們應當頂禮膜拜的榜樣?"

2002年,中國教育部定出新版《高中歷史教學大綱》(試驗修訂版),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余桂圓教授擔任主編。余桂圓教授二話不說,把岳飛和文天祥從"民族英雄"榜裡刪去了。
余桂圓教授的理由是:"用歷史唯物主義觀點科學地分析對待我國歷史上的民族戰爭,是國內民族之間的戰爭,是兄弟鬩牆,家裡打架,基於這一觀點,我們只把反對外來侵略的傑出人物如戚繼光、鄭成功等稱為民族英雄,對於岳飛、文天祥這樣的傑出人物,我們雖然也肯定他們在反對民族掠奪和民族壓迫當中的地位與作用,但並不稱之為民族英雄"。

我想請教徐晉如教授和余桂圓教授,岳飛抗的"金兵"和文天祥抗的"元兵",在今天的確成了我們漢人的少數民族兄弟,但是,在宋朝,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外國敵人,怎麼不是入侵者呢?

還有,很高興你們也認為戚繼光是民族英雄,但你們知道戚繼光抗擊倭寇的首領是誰嗎?我告訴你們,就是王直。而你們現在又把王直當成是"明朝改革開放的急先鋒",那麼戚繼光不成了反對改革開放的歷史罪人了嗎?

同樣是教授,我不知道你們吃的米和我吃的米是不是一樣的?

附:這篇文章發表後,立即有以上幾位教授的碩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找到我。
他們說:"郭教授,我們認為你不民主!"
我笑著問:"怎麼不民主了呢?"
他們說:"你有說岳飛是民族英雄的自由,我們也應該有說岳飛是漢奸的自由。這就是民主。"
我說:"歷史不是可以被你們隨意打扮的小姑娘。民主,只有一個定義,那就是終結獨裁,實現人民自由組黨,多黨競選執政黨的政治體制。"


中國新民黨代主席、中國基督教民主黨代主席、中國在野黨聯盟輪值主席 郭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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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題目:郭泉:民主先聲313:從重陽登高北望與"閻崇年先生被扇",談民族氣節問題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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