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劫神殤】夜沉沉第五十三回
聽故事雪蓉驚兆 娓娓談保珍有心



金鵡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圖像,忽然看見有一陣狂風吹得枝葉亂飛,而那個青年男人也不見了,那房舍也化掉了。"金鵡,過來幫忙,老在那兒伸個鴨巴掌幹什麼?"雪蓉伸斥她。保珍回過頭來,衝著雪蓉笑,笑得很有些神秘。金鵡跑到奶奶身邊,把臉貼在奶奶的臉上,"奶奶好了,一點都不燒了!"金鵡嘻笑著,"奶奶,你這麼一大會子,有什麼經歷嗎?能給我說說嗎?""有啊,我正想給你們說說呢!,把你媽也叫來,別忙了,搬家還得幾天呢,早收拾好了,也不好,用東西就不方便拿了。"保珍說,眼睛很憂鬱,隱隱還像淚花閃閃的。雪蓉進屋了,其實她心裏急得很,但是老太太叫了,也不好不進來。"雪蓉啊,你過來,保珍平時經常給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蓉講故事,平日裡只要沒有活,娘兒倆就坐在炕上一嘮就是半天,保珍的佛家故事挺多,而雪蓉也特別愛聽,特別是在自己受了劉春欺負的時候 ,那些故事使她得到了極大的安慰。可是今天,她不想聽,那些東西一堆一片扔在外面,就像有塊石頭擱在心上一樣,不拿掉她可不舒服。"媽,您就給您的幾個孫男弟女講吧,我得把這地方收拾收拾再聽!"雪蓉笑一笑就轉過身去,她知道老太太也是很重視過日子的,自己這樣做,老太太是一定不會生氣的。"你就別忙了,過來!坐這兒歇會兒!"老人固執地拍著床,"好,好,我再弄一下就來,怎麼也得弄個差不離,要不,那廠裡的車一進來,就麻爪兒了!"雪蓉抽身出去,但她抓了兩把又覺得不妥,就進來了,她不敢呆的時間太長,她知道,老人剛好,可不能惹她生氣。

雪蓉坐在保珍身邊,眼睛還是往窗外看,她的心還是急得火燒火燎的,哪有聽故事的心情啊!保珍把雪蓉的手抓在自己手裡,淡笑著,"你們這個媽呀,就是恨活,有點活就是頂星星披月亮也得疾快幹完,要不那可是塊病!"孩子們都笑了,雪蓉也笑,可是現在雪蓉不想幹活了,她看到保珍有點反常的舉動就有些害怕起來,莫非.....但是她打消了那個不祥的念頭,婆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可能她這幾天太累,只是趁有毛病時,同大家嘮叨一會兒罷了。"雪蓉,你以後要學會休息,活是幹不完的,太急了容易傷著人!"她看見幾個孩子都圍著她,那天賜更是傻乎乎的把一個大書包掛在脖子上站在地上,頭上的汗冒著熱氣。保珍看不下去伸手把他拉過來,摘下書包摟在懷裡。只有金慧離他們遠些,坐在小板凳上,她特別怕天賜的拳腳,只要哥哥一回來,她就躲得遠遠的。天賜也有時會笑容滿面的對待妹妹,但那多半是捉弄她:就像有一次,天賜從學校回來,向妹妹高叫,"金慧!給你個好東西!"金慧受寵若驚地伸過小手來,天賜就把一個胖大的綠豆蟲放到她的手裡,嚇得金慧大叫一聲就昏過去了。那次,雪蓉沒有原諒天賜,而是狠狠地打了他一苕帚疙瘩。天賜哭著向奶奶告狀也沒討到便宜,保珍說,"該打,幹那樣的事還不該打嗎?"從那以後,金慧見到哥哥,就像見了惡魔一樣,再也不敢接受他的任何東西了。可是天賜無所謂,那個小不點,跟本就不在他的眼裡。"金慧,過來!"保珍向金慧喊,金慧怯生生的走過來。"金慧以後可不能那麼老實了,想要什麼就說,可別老像受氣包似的。天賜你以後可不許欺負妹妹呀!"天賜很乖的點著頭。大家都是笑嘻嘻的,可是只有雪蓉的心是越來越沈重,雖然保珍看起來挺好,可是她說這些話,就像要出遠門一樣,不像個好兆頭。

"媽,我說我不來吧,你在這兒都是給你的孫子孫女說梯已話,我聽了不光眼氣嗎?我還是幹活去吧!"雪蓉假裝不平地說。保珍一把就把雪蓉拽過來,"你今天就別想幹活的事了,我還有重要的話對你說呢!雪蓉啊,你看我剛才迷糊過去了,那時我到了一些地方,想起了好多事,說給你聽聽,真的假的你就自己去想吧,我啊,可能今後幫補不了你了......"說到這兒,老太太的眼圈有些發紅,她看著雪蓉說不下去了。而雪蓉聽了這話,那真是五雷轟頂,一下子臉色臘黃,呆在那裡。她想,"完了!完了!我害怕的事情終於來了。"接著她哭著說,"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看你的身體還行,你怎麼能說....說這話呢? 你不幫.....幫我,那誰幫我呢?"她哽咽得說不下去,三個女孩都在那兒抹淚,懵懂的天賜看到這樣,便嗷嗷大哭起來。老太太一邊哄天賜,一邊責備雪蓉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出息啊,我還沒死就這樣,我要是死了你再怎樣?就當著孩子的面哭?那還能過日子嗎?"說得雪蓉不好意思起來。笑說,"你還說我,誰讓你說那些嚇人倒怪的話呢?!孩子們笑了,天賜莫名其妙的看著大家。金玉沒有笑,他在離大家老遠的地方,盤上了腿坐下了,閉著眼睛,像個得道高僧,於是張保珍開始講她的故事。

那是在雍正年間,在泰安神州一個鄉下有一戶人家,那個男的叫張富,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他有一個漂亮的老婆叫夏叢。張富不過賣些針頭線腦的,每天賺個仨瓜倆棗的養活自己、老婆還有一個吃奶的兒子,窮得那才叫家如懸罄。一年初夕,小兩口正在包餃子,忽然聽到天上打了一個霹靂,響得就像在自己的頭上炸開一樣,這是大災的兆頭啊,兩口子再也沒心思做飯了,一會兒就聽見街上鬧哄哄的,原來人們都被嚇壞了,紛紛到大街上燒香,乞求神明。全村雖是香菸繚繞了好幾天,但是大家的心都不托抵,老天已經震怒了呀,過去做的不好的事得罪了上天,哪能燒幾天香就會得到寬佑呢。果然在五月農忙時節,天就瓢潑似的下起大雨來,下得樹倒屋蹋的。諺曰,有錢難買五月旱,六月連陰吃飽飯,可這五月的大雨,又加上後面的蝗蟲,至使無數農家顆粒無收。沒有飯吃的人,哪還有錢買東西?張富也只好歇了擔子,可是貨郎擔可歇,飯卻無法不吃,可是哪裡還有飯吃?那些家裡有點底的,打掃出來還可以混一陣子,像張富這樣室無隔宿之糧的人怎麼辦?哪裡還有活路?開始還可以挖點野菜充飢,後來野菜沒有了,樹皮沒有了,甚至野草也沒有了。他們的寶貝兒子很乖覺,看看不行了,就先走了,兩口沒哭,走了好,雖然絕了兩口子的望,可是不用看著兒子挨餓揪心啊,你說這不是好事嗎?很快的夏叢也撐不下去了,她餓得頭都抬不起來了,就是把她抱著坐起來,她也沒有多少生氣,頭噹啷著,像是果樹上挑著的一個熟透的果子。

張富看著奄奄一息的妻子想,難道就讓她死前,我也不能給她找來一口吃食嗎?他抬起腳向後山跑去,三步一倒兩步一摔的跑著,可是到了山上還能怎麼樣呢,出了在風中哭著的枯草和樹葉還有什麼呢?他轉了半天,殃殃的坐在一個老太太的門口就昏過去了,這時他覺得自己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了,繼續在山上轉,不管怎樣,這回自己也要給夏叢找點東西吃的,這時他看見有一朵雲紅得像蓮花一樣,嫣嫣地向自己飄來。‘雲啊,你要是到我身邊落下來,那我就繼續找吃的,如果你在我面前飄走了,那就是我該餓死了,我就什麼也不找了,回家去同夏叢死在一起,這時他覺得自己坐下來,等著那朵飛翔著的雲,當然在他的潛意識中想,那雲怎麼會落下來,這只是給自己的絕望抹上一點亮罷了。可是那雲飛過來了,到了他的頭頂上,還真的落下來了。那雲上竟然站著一個菩薩。她拿出兩黃澄澄的餅子放在張富的手裡,微微笑了一下,就飄走了。張富笑起來,還有比這更高興的事嗎,就是突然得了兩大塊的金子,要是不能換吃的也是沒用的啊。他把兩個餅子包了又包,準備回家了,可是當他醒轉過來的時候 ,那餅子卻不見了,手裡抱著的是一隻鞋,這還是他發昏之前,自己拔腳上的刺時脫下來的。他嗚嗚的哭起來,嘴裡喃喃地說,"沒希望了,沒希望了!我這個不爭氣的倒霉蛋,去死吧,去死吧!"他狂暴地抽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子。

"哎喲,小夥子,你都餓暈了,來喝點水吧!"張富睜開眼,看見一個老婆婆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口火辣辣的,抓起老婆婆的水便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雖然不是飯,水下到肚裡,張富還是覺得有了些精神,想起不知死活的夏叢,就掙紮著站起來往回走,但是老太太叫住了他,"孩子,我看你是餓壞了,我也是沒有啥吃了,但是我還有點別的東西,你吃下去掂掂也許能管點事。"這句話像火花一樣點燃了他心頭的希望,他站下來,目光炯炯地看著老婆婆,嘴唇綻出了笑容。他真的沒想到,在這赤地千里的地方,還有人會把能吃的東西送給人。老婆婆從茅屋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兩個大黃梨放到他的手裡。張富接過兩個梨,一下子給老婆婆跪下了,嘣嘣地磕了兩個頭。"你吃吧!"老人說!張富用舌頭舔了舔,他剎時就覺得身體有了力氣,於是他像捧著萬金之寶一樣,站起來,"謝謝!"他喊了一聲就向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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