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劫神殤】夜沉沉第二十一回(圖)
劉春變心音書斷 老少上陣秋收忙



農活的勞苦,政策的苛刻,使劉春早已無法忍受當農民的日子。他心裏想,怎麼人民當家作主了,竟然還不如在日本鬼子的鐵蹄下有奔頭了?那時大家齊心對付日本人,可是現在你受了欺負都不知道找誰去,人家說給你苦吃的是你的"親媽";逼你上吊自殺的原因是為了讓你將來過幸福的生活。你還不能說話,有一句怨言,那批鬥會也不是好過的。特別是那些‘中蘇友好豆',你說怎麼侍候?弄了兩年,簡直想上吊的人都不在少數了。所以他就開始捉摸著怎樣擺脫這種可怕的境遇了。正好在齊市有表弟劉榮在鋼廠當書記,去信一聯繫,又正好那裡召人。當時國家的政策是優先發展重工業,所以廠裡需要大量的工作人員,很希望青年農民能到廠裡參加工作。可是當時的農民都很留戀故土,所以召工的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劉春一提出,那位表弟就給他報了名,兄弟們能在一處,相互有個照應,又可以對有恩於自己的嬸子盡點孝道,這真是讓劉榮再高興不過的事了,媳婦也緊催著。所以劉榮就很快的電傳讓劉春到廠裡報到。這樣劉春就匆匆忙忙離家去齊市,並很快地就在鋼廠幹上了鍋爐工。後來又聽到科室要會計,劉春又報了名,你別看劉春沒上過學,可是他學什麼都是速成的,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成才的,所以他很快就成了勞資科的正式科員。

劉春是春天離家去齊市的,開始還給家裡來信,說工作挺好,過一段時間就會接家屬,因為廠裡有現成的宿舍,別人都把家接來了等。金鵡和金玉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覺,要到城裡去住了,那是怎樣的一件美事啊。年關的時候她們曾跟媽媽進過城,那裡又寬又平的馬路,高大的房子,亮晶晶的燈光,還有那個獅舞,給她們留下了很美的記憶,好像那裡的燒餅也是特別的好吃。全家就要到那樣的地方去住了,這怎能不使她們激動啊。可是從這封信過後就再也沒有信了,三、四個月聽不到一點消息,全家人又慌起來。天天想,日日盼,就是沒有信。本來就有白內障的保珍,眼睛急得一下子就看不見了;雪蓉就到那個表弟的老家去打聽,終於弄到了通信地址,就迫及待地往齊市發電報。還是劉榮先來信了,說劉春在廠裡幹得很好,已經成為正式科員了,不久就會接家屬的,叫嫂子放心雲。又過了幾天才接到劉春的信,說:‘媽,我挺好,過一段日子我去接你。'對孩子老婆卻是隻字未提。"這劉春又玩起了什麼咕咕喵!"保珍生氣的說,雪蓉只中苦笑,沒有說話。

劉春長時間沒有在村裡露面,村政府發現有些不對了,就把雪蓉叫了去,"你家的劉春幹嘛去了,怎麼這麼長時間不見人影?"雪蓉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沉默著。"如果劉春這一個月還不回來,你家分的房子和地都得交出來。知道嗎?"雪蓉還是不說話,"你們對政府這樣,這是欺騙政府呀,這不是對黨不忠誠嗎?你如果還不把你男人交出來,就批鬥你!"雪蓉聽不見他們說的是什麼,她只是知道劉春在那裡肯定又有了女人了,來信一字不提自己和孩子,這絕不是沒有原因的。可是如果沒有了房子,自己怎麼辦呢?

那天晚上開了批鬥會,積極份子紛紛發言,可是雪蓉什麼也沒有聽見,自己有什麼罪不是她考慮的問題,她必須首先想法給老人和孩子想一個活下去的辦法,她知道,劉春那人是指望不上的了。參加批鬥的人,看她頭不抬眼不睜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也就沒有了興致。"我看咱們就別批了,你批她有啥用?那劉春能聽她的嗎?"人們好像忽然明白了。"算了,算了!把她家老太太拉來,劉春走,一定是那老太太出的主意。"一個村幹部說。

保珍聽說要批鬥自己,反爾笑起來,"行行,我就去,我就看那些猴崽子怎麼批我!"她讓金玉領著她直奔鄉政府辦公室。"老太太,坐這兒,坐這兒,"那些幹部見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來挨批的,不用客氣,說吧!"保珍提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中間。坐定後,用她那看不清的眼睛向人們搜尋著。"大娘,是你讓你兒子走的吧?"村支書說,"對,"保珍笑笑說,"我的兒子太單薄,農活幹不了,又沒有福分當幹部,別說吃香喝辣做不到,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所以我讓他去外面去找點吃的。我有罪了?"老太太侃侃而談。"但是........"書記說,"不用但是,你看我犯了哪條王法,你就處置吧?你要殺要剮,就衝我來!"大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還有什麼但是?快些說吧!我可沒有功夫陪你們閑扯,有什麼處理,給我個通知就行了!"老太太站起來,扑了扑身上的土,拉起孫女就走了。人們面面相覷,哭笑不得。從那以後,村上沒有人再管劉家的事,劉春的信不見,雪蓉母親卻來來信了,老人痛苦問女兒怎麼了,為什麼劉春說你的作風有問題,又說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又說他常常是痛不欲生,徹夜不眠是怎麼回事等等。

雪蓉不識字,來信只能拿給別人念,聽到母親來信說這樣的話,羞得面紅耳赤,回到家來,就趴在炕上大哭一場。保珍聽了更是氣得牙根痒痒,"這個沒出息的東西,有點能奈就做妖。雪蓉,別哭,咱們哪也不去,就帶著孩子過,餓不死的。"好在劉春做這樣的事情也不是頭一次,娘家人都知道這個女婿就是這樣的人品,當然也無可奈何。至於別人笑話,那也只得由著人家笑去,這樣的男人反正也藏不起來,就隨他。

秋忙時,雪蓉就像男人一樣登上烏拉草靴子,往家拉莊稼,往縣裡送公糧,村裡和外村的東北漢子看見她都會豎起大拇指說"行,嫂子幹活一點也不比劉春差!"保珍就帶著一群孩子收園子,餵雞,養豬。"唉呀,大娘,這麼小的孩子也能幹活啊?"過路的人看見三歲的金慧幹活都覺得好笑。"這叫有牛使牛,沒牛使犢啊!"保珍一本正經的說,"呀,大娘,你家這個小牛犢還太小啊!"那人抱起三歲的金慧說。"你別看她小,還挺能幹的呢,你看這些黃姑娘,都是她摘的!"保珍把籃子裡的果實給人家看,人們真是又佩服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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