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達賴喇嘛:「這要取決於我的頭兒 中共政府」(圖)

即將在下週訪問德國的達賴喇嘛接受德國"明星"週刊的採訪。在這個訪談中,他再次強調西藏爭取的不是獨立,而是高度自治,尤其是文化自治。不過,這個自治不僅針對200萬生活在目前西藏自治區的藏人,同時也是對其他400萬生活在毗鄰省份的藏人而言。德國之聲中文網在徵得明星週刊同意後,譯載如下。

談話一開頭,達賴喇嘛就說, "我不是聖人,不是神。我只是一名佛教僧侶。"

明星:但您並非一名簡單的僧侶,而是藏人的精神領袖,是藏人抵抗運動的化身。您喜歡這一身份嗎?

達賴:因為我是藏人,所以我對一個民族的生存鬥爭負有責任,它關係到這個民族的古老文化遺產以及豐富多姿的佛教傳統。而我是達賴喇嘛,我的責任就特別重大。我給自己規定了三項任務:第一,為人的生命價值奮鬥;第二,促進宗教和諧;第三,這不是我的選擇,而是環境所迫:這便是為西藏而奮鬥,包括為西藏的藏人和流亡的藏人。藏人信任我並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對他們而言,我負有道德責任。2001年,在達蘭薩拉成立了流亡政府,從那以後我就一半退休了。我會很高興,如果真的能從政治家身份上徹底退下來。

明星:假如作為西藏抵抗運動燈塔的您不在世了,會怎樣?畢竟您已經73高齡了。

達賴:我們的鬥爭,不是哪一個人的鬥爭,而是整個民族的鬥爭。新一代有頭腦的政治家已成長起來。我的死去並不意味著鬥爭的挫折,鬥爭會繼續下去,很可能是在集體領導之下。

明星:您認為,這次談判的內涵要大於中共只做做對話的姿態?

達賴:過去數週在西藏發生的事件,可能促使中共領導人終於認識到,的確做錯了一些事情。他們在西藏投資巨大,他們在那裡允許了有限制的宗教和文化活動,他們在那裡修葺了數百座寺廟,不過,文革中摧毀了數千座寺廟。雖然如此,還是發生了騷亂,不僅在拉薩,而且也在其他地方,看來,中國的西藏政策明顯出了問題。但到底是什麼問題,他們應該問一問。如果他們這麼做,便會更現實地處理西藏問題。我們希望的只是真正自治。

明星:但您還是被看作是暴力的指使者,幕後操縱者,是08奧運以及中國形象的破壞者。

達賴:一方面他們指責我,雖然我多次強調支持北京奧運並作為佛教徒拒絕暴力,但另一方面,他們又努力要同我們談判。為什麼這樣?下一輪談判已經宣布。當然,目前有輿論壓力,有很多政府的壓力。我想,我們應等到奧運閉幕後才能看出他們對實質性談判是否有誠意。現在做什麼樣的評價,都還太早。

明星:您認為像法國總統薩科齊做出的抵制奧運開幕式,是明智的決定?或者它會讓中國人更惱怒、更懷偏見?

達賴:很難說。個別政治家的決定並不是僅僅因為西藏問題,而是對整個中國人權的憂慮。中共領導人應當對此重視,修改他們的政策。長遠看,這對他們和中國都有利。

明星:是否中國人也這麼看,我很懷疑。

達賴:目前中國人的情感沸揚,他們不能對事物有現實和邏輯的看法。

明星:許多年輕的藏人認為您對北京的態度過於謹慎,過於讓步。他們說,這樣的話,我們永遠什麼也辦不成。

達賴:我理解他們的悲觀以及憂慮。但是第一,作為佛教徒,我從原則上拒絕暴力。第二,同中國一樣,這些腦熱青年的情緒也很激盪,高呼西藏獨立和中國人滾出西藏,是容易的事。但光呼喊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怎樣才能獨立?唯一可行的道路是真正自治。

明星:意味著,外交和國防交給中共中央,內政管理以及文化事務交給藏人自己?

達賴:正是這樣。西藏過去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地方。近50年來在中共治下,西藏在文化教育領域做的也很不夠。因此,西藏缺乏合格的專業人才。我相信,如果我們留在中國境內,我們能從中共的經濟發展中得到好處,並藉此促進我們自己的經濟發展,當然,其前提是,漢人對藏文化、藏語言和藏人的認同給予保證。

明星:今天學校裡不是藏語講學嗎?

達賴:是的,但它是第二語言。漢語是第一語言。

明星:您承認,漢人改善了藏人的物質條件,學校、醫院以及在藏區供電?

達賴:當然。還應繼續這樣。當今世界是網路的世界,彼此聯絡成更大的群體,比如歐盟就是一個例子。這一事實對我們來說意味著:600萬藏人如果永遠封閉於世界之外,那麼我們永遠是個弱勢民族。如果他們同10億人在一起的話,他們就會強大,機會也更多。

明星:中國人談西藏,指的是目前的西藏自治區。而您談西藏,指的卻是歷史藏區,包括了鄰省。

達賴:這的確是很重要的一點。假如我們真的要求獨立,那麼,那麼我們獨立的範圍便限制在今天自藏自治區的版圖,那裡生活著200萬藏人,佔當地居民的大部分。但我們希望的首先是文化自治,因此不能忘記生活在鄰省的藏人。中共憲法明文規定少數民族地區組成自治區的原則。它只是沒有實現而已。

明星:但在這些省份裡,藏人不佔多數。

達賴:對。因此,我們希望在這裡的專區和縣的層面上實行文化自治。就政治結構問題,如果中共真的有意開始嚴肅談判,我們是可以談論的。中共應該看到,我們要求的對所有藏人的文化自治,並不是爭取大藏區的獨立,恰恰相反。

明星:過去年間已經定居拉薩以及周邊地區的漢人應該怎麼辦呢?

達賴:他們應受到歡迎。不過如果他們的人數不斷增加,如果他們成了當地的絕大多數,那麼,自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明星:也就是說,沒有遷徙漢人的計畫?

達賴:是的。

明星:您已經在流亡中度過了將近50年。同今天的西藏現實,您有多少接觸?

達賴:直到70年代末,西藏的確同外界隔絕,從那裡幾乎傳不出任何消息。但近20年來,接觸相當頻繁。從那時起,大約4萬藏人來到印度定居,每年也有大批朝拜者來到這裡,然後又返回藏區。此外,有攝影照片、錄像等。我認為,我對西藏的瞭解相當及時和準確。

明星:您情願回歸簡單僧侶的日子嗎?這樣,您就有更多時間打坐沉思。

達賴:這是一個同生命意義有關的問題。為別人服務是有意義的。第一世達賴喇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安靜的獨居者生活。上了年紀後有一天,他告別了孤獨的生活,開始教導別人並同時修建了西藏至今最著名的寺廟。當他的學生後來問起他變遷的原因時,一世喇嘛說,我當然可以繼續靜思修行,從而達到更高級的開悟。但我還是放棄了這樣的生活,目的是幫助你們。這也是我遵循的榜樣。

明星:您是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也是最後一世達賴喇嘛?

達賴:這要取決於我的頭兒 - 中共政府 。如果他們不製造麻煩,認真考慮我們的要求,我可能真的就是最後一任達賴喇嘛了。但如果頭兒製造麻煩,西藏一方也會像中共一樣富於果敢,而且也會有下一個達賴喇嘛出現,如果西藏人有這樣的願望。

"明星"雜誌授權德國之聲中文網翻譯採訪內容,在此編輯部表示感謝
(摘譯: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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