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你該做什麼?

"WHAT SHOULD I DO WITH MY LIFE"

在塵囂中傾聽內心裏的聲音

我會寫這本書,也是因為自己走到了人生關卡。過去我一直在幫電視節目寫腳本,但節目卻停播了;我一直在幫雜誌寫文章,但雜誌卻減頁了;一個跟我協作很久的出版社編輯竟辭職不幹,跑去搞影劇。我丟了任務,同時第一個孩子才剛出生,我很擔心:該如何當一個好爸爸?該如何扒分養家?該如何繼續我的寫作生涯?也許還是可以再努力接一個寫作的案子,但卻說不准自己該不該這麼做。我覺得好像長久以來講的那類故事都不管用似的,無法描摹我體驗到的人生深度和戲劇性。

身處於查找生存導向和勇氣的十字路口當中,我發現自己對那些探索人生使命、或至少肯試著去瞭解生命意義的人,變得很好奇。那些人抗拒金錢、刺激、新奇的吸引,戰勝了種種誘惑,而在擾嚷的塵囂中學習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在我看來,能夠不在意別人的期待並且面對真正的自我,再也沒有比這更勇敢的事了。

從那些願意面對人生問題的人身上,我們能學到什麼?

我決定採取最簡單的做法:把我的好奇告訴任何有興趣聆聽的人,並去跟蹤那些肯傾吐人生故事的人。沒想到這個方法,竟很快就把我帶到很多我從沒去過的地方,並且深入人們的生活,深度遠超過以前的經驗。

我觸動了人們一份不可思議的真誠情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為我敞開心房。我聽了大約九百個故事,花了無數小時通訊和講電話,並且面對面近距離的去認識約七十個人。我花時間親自和他們相處,因為這是絕對必要的(其中約五十位的故事搜錄在本書)。「採訪」一詞,已不足以描述我們之間經常出現的情感交流。剛開端時我們彼此不相識,退出時卻幾乎成了朋友。

這是種微波友誼,由乍然袒露心事和情感聯繫的火花錘煉而成,就像在新生宿舍培養出來的情誼一樣,維繫多年,難以忘懷。很多人說,我的傾聽對他們帶來很大的幫助;通過述說,他們更瞭解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以及發生的原因。

逆境是跨越障礙的原動力

本書所寫的都是平凡人,他們並沒有特殊的資源或天分,來自不同年齡層和不同職業。絕大部分(不是全部)受過教育,但多數是在人生的晚近時期,才跨出向上提升的一步,並且從過去的教育中受惠。有幾個實例,他們多年來坐領高薪,直至後來才猛然覺醒──人生的意義在哪裡。其中,只有少數人是有存款的,其他人則都把賺到的錢花光光,結果在遭遇生活變遷時,才頓失安全依賴。我希望這些故事能鼓勵人們反省,提供人們安慰,而不只是茶餘飯後的一種消遣而已。

我並不是專家,沒有諮商師或學者的證照,只是以一個「跟他們一樣」的身份去接觸他們。我發現,人在逆境時較有可能改變現狀,在順境時則只會紙上談兵。逆境會成為他們跨越障礙的原動力,人非得等到走投無路才會想要改變現狀。本書搜錄的人物,包含曾被裁員、破產、離婚、不被接納、罹病、心愛的人去世,他們過去努力獲得幸福,結果卻落得狼狽不堪。他們在沒來得及導正前就出了差錯。還好,這些人後來難能可貴地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價值。

思考能夠強化對抉擇的決心

其次,關懷與慰問他們,也成了經常發生的插曲。他們在迷惑時,常會徵詢我的意見。我不希望自己成為誤入歧途的共謀。所以我會用他們自己的分析,來提醒他們,引導他們。

大家問了我很多問題,幫我找出研究的方向。雖然其中不少問題是屬於世智辯聰,譁眾取寵的那一類,但更多是在困境掙扎的人發自內心的疑問,若真想給他們答案,的確是很困難的挑戰。這些真心的困惑包含:

.你說的人生使命之類的問題,感覺上像是命運嗎?如果不是,那麼由自己根據經驗創造出來的「人生意義」算不算?
.我該接受自己的天命,安撫自己的野心,讓自己不再壓力那麼大嗎?
.為什麼我想這個問題時,總會產生罪惡感?
.我該先想辦法扒分,好讓日後有本錢追求夢想嗎?
.怎樣分辨一時的好奇心和真正持久的熱情?
.如何讓自己成為比較好的人,不只追求外在成就?該怎麼權衡輕重?
.什麼時候我必須扭轉外在情況,什麼時候其實需要改變的只是我自己?
.父母總是擔心我,我該跟他們說什麼才好?
.如果有個孩子,任務上的挫折感是不是就會消失?
.等我到了那種境界,會是什麼感覺?(我怎麼知道已到了那個境界?)

勇於面對人生的故事

這些都是明顯得不得了的問題,可是似乎正因為太明顯了,所以我們不會很正式地去找答案,好像答案也該非常明顯似的。其實不然!通常我們對這些問題只是保持緘默,彷彿討論這些事情不單不會有什麼結果,反而會引發焦慮。話雖沒錯,但思考這些問題,卻能強化我們對人生抉擇的決心,讓我們不再三心二意。我發現查找這些答案的最大障礙,就是大家根本不允許自己認真思考人生問題。

這本書,和我最初想像的完全不同。它反映了我所發現的,而不是我所預期的。我是在訪問了超過三分之二的受訪者後,才開端動筆,甚至直到那時候,那些故事的意義也才剛開端自動呈現出來。

現實生活中,人們確實會遇到人生關卡,人們耽溺於「錢從不夠花,時間從不夠用」這類問題。我們都能有這樣的覺悟,明白人生難免會遇到各種約束。但我們時常會遇到心理關卡,在查找自我的路途中阻擋著我們。當中有些是來自糾纏不清的誤解,有些則是來自根深柢固的恐懼。上述兩者,其實是一體兩面:偏見和誤解,常常皆來自恐懼。這些心理關卡通常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真實。遇到這些關卡後,我們開端把生命中的各種障礙拿出來視圖,就算看來無法跨越的也不避諱。好好處理這些障礙,就是在打造一段腳踏實地的人生。

很多人聽到這個書名,最常問我的問題是:「這本書是談人生,還是事業?」我會大笑著警告說,別掉進文字窠臼裡了,然後告訴他們:「這本書,寫的是勇於誠實面對自己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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