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為何繼續與諾貝爾獎無緣?

金秋10月,地處北美和東北亞的美國和中國,各出了兩條足以和絢麗多彩的紅葉相比美的令國人自豪的新聞,值得對比介紹。

中國的新聞當推中共10月15號到22號在北京舉行的為期一週的十七大。中國官方媒體使用了《喜迎十七大,黨旗更鮮艷》這樣的標題。人民日報發表社論,高度評價中共十七大。社論說:「這是一次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奮進的大會。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前景燦爛輝煌,科學發展、社會和諧藍圖激盪人心。幸福的明天,屬於人民;美好的未來,要靠奮鬥。讓我們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更加緊密地團結在黨中央周圍,萬眾一心,開拓奮進,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譜寫人民美好生活新篇章而努力奮鬥。」

就在中共召開十七大之際,很多美國人欣喜地獲悉又有6名美國人分別獲得2007年諾貝爾獎,諾貝爾獎從10月8號開始陸續公布獲獎者名單,到15號結束,也是歷時一週。

8號首次公布的生理學/醫學獎的獲得者為兩位美國科學家,馬里奧.卡佩奇和奧利弗.史密西斯和一名英國科學家馬丁.埃文斯,表彰他們在幹細胞研究方面所作的貢獻。

在隨後的一週中,瑞典皇家科學院諾貝爾獎委員會陸續公布了物理學獎、化學獎、文學獎,以及和平獎。

10月15號,也就是中共十七大召開的當天,諾貝爾獎委員會公布了6個獎項中的最後一項:200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3位美國經濟學家,明尼蘇達大學的赫維茨、芝加哥大學的羅傑.B.邁爾森,以及美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中心的馬斯金,分享了200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1000萬瑞典克朗(約合154萬美元)的獎金。

對分別發生在中國和美國的兩條大新聞,海內外媒體既有冷思,也有熱評。對比人民日報社論對十七大的高度讚揚,美國主流媒體華盛頓郵報在10月20號也發表了一篇社論,題目是《原地踏步:中國共產主義領導人將在今後的5年繼續不進行政治改革》。

華盛頓郵報的社論說:「中國領導人胡錦濤在本週對中共十七大發表的講話中,用了60多次民主這個詞彙。聽上去令人印象深刻,然而,使胡錦濤相形見絀的是江澤民在2002年十六大的講話中使用民主的頻率更高。從那之後,儘管胡錦濤上臺的時候曾給人們帶來了期望,而隨後中國的極權政治系統並沒有任何改變。如果說這個星期在北京的十七大透露出任何跡象的話,那就是在今後的若干年中將不會發生任何變化。胡錦濤連任中國國家主席和黨的總書記5年。他的兩名可能的繼任者,上海的習近平和遼寧的李克強,本週在外國記者面前短暫地亮相,然而他們僅僅重複了胡錦濤的科學發展的口號。」

華盛頓郵報的社論接著說:「這些口號並非完全是空洞的。在中國經濟繼續飛速增長的同時,胡錦濤談論著需要解決社會分化和環境污染等增長的副產品。當中國沿海城市的居民享受繁榮的同時,很多中國內陸地區的城鄉居民被遺忘在後面。北京和中國其他大城市被煙塵所窒息,很多河流中充斥著有毒化學品。腐敗已經成為黨內外和政府的流行病。

「胡錦濤先生有權提到這些問題,但是他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卻缺了在世界上其他國家被證實行之有效的方式,那就是建立一個民主的社會制度。掙脫鎖鏈的新聞媒體可以揭露腐敗,但是胡先生在他的任期內卻發動了對中國媒體的壓制。通過選舉的形式競爭黨和政府的職位可以提高政府的問責,但是胡先生放棄了向那個方向的跨出的腳步。這次黨的代表大會本身象徵著中國領導人將繼續致力於自我封閉和墨守陳規的過去的做法。秘密和木訥的表演充斥大會的日程。在十七大召開之前,持不同政見者受到清洗,報紙在幾個星期之前就被命令只能報導正面新聞。」

華盛頓郵報的社論說:「出於這些原因,我們覺得很多普通中國人可能會感激美國國會和總統布希作出的在中國十七大正在舉行之際,向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發獎的決定。北京對隆重的發獎儀式感到極端地憤怒,但是,在白宮會見達賴喇嘛以及國會向他頒發金質獎章將提醒胡錦濤,他將無法在不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忽視對人權和政治自由的合理要求。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國政府幸運的是,達賴喇嘛以及香港的民主派反對黨和北京的政治異議人士,都是溫和而尋求妥協的。不過,如果中國共產黨繼續無視經濟改革的同時需要政治改革,未來面臨的挑戰也許不那麼和平與理性。」

剛才對比介紹的是華盛頓郵報關於十七大的社論和人民日報的社論。接下來我們對比一下在十七大召開的同時,6名美國人獲得諾貝爾獎引發的不同分析和評論。

美國人獲諾貝爾獎已經不是什麼新聞。據有關資料顯示,歷年來獲得諾貝爾獎的各國科學家中,美國人大約佔70%。今年的諾貝爾得主共有11名個人和一個組織,美國人約佔一半左右。然而,這次諾貝爾獎獲得者中,再次沒有中國本土科學家,仍然在中國產生震撼並引發熱烈討論。

中國大陸以言論大膽的《南方週末》發表文章說:「眼見得發也白了、牙也缺了,就是不見金燦燦的諾貝爾獎。眼見‘實在對諾貝爾獎沒有期待’的美國9旬老頭兒捧回獎章,我們心頭怎能不五味翻湧?沒有期待,諾貝爾獎偏偏意外降臨;望眼欲穿,卻始終與諾貝爾獎天人相隔。這看起來似乎偶然的一個現象,其實正好揭示了我們的思維盲區。」

南方週末的文章呼應了華盛頓郵報關於中共十七大的社論中的觀點,那就是不能只推行經濟改革,而不推行政治體制改革。南方週末認為,中國再次和諾貝爾獎無緣說明,中國不能只學西方的科學技術,不學先進的民主體制。

南方週末的文章承認了正是美國的民主體制培養了造就了科學家自由探索精神,吸引了世界各國的科學家聚集在這個新大陸上,探索人類和自然的奧秘。

中國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打開國門,對外開放,選派留學生出國留學,學習美國等西方的先進科學技術,但是,鄧小平的改革和開放,並沒有逃出清末張之洞「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窠臼。中國試圖只學物理、化學、生物、醫學,不學西方的自由民主,結果只能是一條腿走路,走不快也走不遠。

南方週末注意到諾貝爾獎不僅有物理、化學、生物、醫學,也有和平獎、文學獎和經濟學獎。諾貝爾獎的諸獎項覆蓋了人類文明的3個領域:科技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

另外,近年來,中國社會出現的物慾橫流的現象,也污染被稱為象牙寶塔尖的高教和科研領域。南方週末指出,很多學術與科研單位習慣於「定計畫、下指標、給任務、作指示,舉國以克之」,這種做法「適用於撈一把就走的機會主義,卻斷斷乎對不上諾獎的胃口,更是對自由創造精神的扼殺」。

南方週末對如今的中國學術文化圈子走上這條不歸路感到痛心疾首。南方週末舉例說,被稱為中國最高學府,曾經滋生過近代中國思想解放運動的中國最高學府,「熱心於修筑5星級酒店,它的教學樓卻出了名的破爛不堪,可想而知,呆在那裡的學生們會構思出什麼樣的東西來」。

南方週末援引中國教育專家的話警告中國大學急速官僚化的頹勢說:「學術GDP固然是蒸蒸日上,精神自主卻岌岌乎殆哉。人們被驅趕著、禁錮著,匍匐在各色權威腳下,內心為偶像所蠱惑,無法輕裝上陣。如此這般,怎麼還會有人倔強地堅持精神探索呢?溫家寶總理去年在同文學藝術家談心時,清醒地發出錐心之問:中國為什麼出不了大師?一語刺破虛假繁榮包裹著的膿瘡。」

南方週末在回答溫家寶總理所問的那個「中國為什麼出不了大師」的問題時指出,原因「就是中國人的精神是否自由的問題」。南方週末的文章說:「誰都明白,大師只是精神自由活動的產物,所有大師都善於學習,但都不善於學習循規蹈矩,因為他們個個性格獨特,不可複製。」

一些中國高教分析人士指出,在目前中國的教育體制和科研體制中,美國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到了中國的大學和科研機構工作,會被看成是「一段段扭曲的人性之材,必欲去之而後快」。

中國的培養人才和選拔人才的機制僵硬,容不得那些有獨立思維,有個性的學者和知識份子,相反,中國的學術界和官場一樣,盛行中國獨立知識份子劉曉波說說的「逆淘汰」法則。也如南方週末所說,「淘汰優秀、提舉平庸,甚至高捧頑劣。難道能拿這種人去競爭諾貝爾獎嗎」?

南方週末在分析為什麼這麼多美國人獲得諾貝爾獎的現象時指出:「頻頻獲得諾貝爾獎,是一個社會文明進步的自然流露。獲獎是無為而為、無心之得。所以擁有高度文明的美國人成了諾獎競賽的大贏家。據說武功的最高境界是無招勝有招。在創新這件事上,是不是無獎也勝有獎?」

而新華網最近發表一篇文章,對諾貝爾獎距離中國到底有多遠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新華社的結論是,「應該說,已經不遠了」。據新華社援引近日中國科技部提交的中國科實力報告的各種數據表明,中國已成為名副其實的科技人力資源大國。新華社報導說,目前中國的科技人力資源總量約為3500萬人,居世界第一位;2006年中國研究開發人員總量為142萬人,僅次於美國,居世界第2位。科技投入規模不斷增長,投入強度持續提高,已經成為全球研發投入的一支重要力量。2006年,全社會科技支出經費總額4500億元,全社會研究開發支出總額 3003.1億元,居世界第5位;研究開發投入強度達到1.42%。

新華社的報導說:「這一組閃亮的數據,揭示了近年來中國科技實力的強勁增長。也正是從這一意義上說,中國與諾貝爾獎的距離,也應當是日益接近。」

海外中文網站新雨絲網站刊登的一篇文章,援引目前居住在北美的以學術打假而著稱的海外學人方舟子的文章,輕輕捅破了這個本來根本無須一個像他這樣受過嚴格的學術訓練和有著東、西方文化背景的生物學博士也一眼就能看出破綻的巨大的科技肥皂泡。

方舟子說:「在龐大的科技、開發隊伍中,有多少是真正合格、盡職的?科研資金的增多固然令人欣慰,但其中又有多少是真正用在了有價值的科研上,而不是被浪費甚至腐敗掉?在數量眾多的發明專利中,有多少是有實用價值並實現產業化的?發表的國際論文中又有多少是具有影響力的?還是只是一堆所謂的‘垃圾專利’、‘垃圾論文’?甚至只是用一稿多發、剽竊、抄襲的手段製造出來的虛假繁榮?」

方舟子指出,中國國際論文總數名列世界前茅,但中國單篇論文的平均引用數排名卻是第117位,大多屬於沒有什麼價值、沒有什麼影響力(無人引用)的「垃圾論文」。 他對用數字遊戲來完成科技「大躍進」感到悲觀。

中國財經門戶網站「和訊網」刊登了對著名經濟學家梁小民的專訪。梁教授說:「轉型時代就是浮躁的時代,利益的追求要遠遠高於對真理的追求。所以,我理解溫總理所說的仰望星空,就是中國要有一批人仰望天空看著未來,而要脫離現在城市的喧囂。很多的喧囂很正常,也不應該指責,但是一定要有少數人關注天空。」

在回答記者為什麼諾貝爾獎總是在美國, 為什麼美國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佔到全部諾貝爾獎的70%以上,為什麼美國的創新精神會高於其他國家這一問題時,曾經在美國留學的梁小民教授高度評價了宗教自由在美國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和思想自由方面的重要作用。

他說:「在美國剛開始建國的時候,就形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精英們都是英國來的清教徒,他們來了以後有各種不同的宗派信仰,所以允許信仰自由,你信仰你的,我信仰我的,互相尊敬。其實這是一個合作,就是思想自由,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想。應該說這是最重要的。」

另外,梁教授還高度評價美國大學裡面實行的終生教授雇佣制,認為這是保證學術自由的基礎。在美國,如果一個教授想創立自己的一套體系,一套思想,但是學校要解雇你,終身教授僱用制就保證了學校無法解雇這名教授。再者,美國憲法也保證了美國的信仰自由以及表達自己的自由。

對比中國,在中國最高學府北大教授新聞學和大眾傳播學的焦國標教授,就因為觀點與當局不同而遭到解聘。 這樣的事,在美國任何一所大學都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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