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的「土耳其人現象」在米蘭衝突中爆發

4月12日，義大利米蘭唐人街爆發了華人與警察的衝突。中國外交部也就此作出了謹慎的表態。西方媒體對義大利的華人聚集現象作了一些歸納。這幾年來，在歐洲華人，尤其是華商聚集的地方，當地人與華人的矛盾凸顯。以往，華人總是沉默的，最近，華人開始激烈了。對華人的非議和行動也開始增多。這個現象十分值得關注。德國之聲記者報導與分析如下。

事情的過程：西方媒體的報導

奧地利「沃拉爾貝格在線」（Voralberg online）引用美聯社的報導說：「週四，在米蘭爆發了眾多中國移民的動亂。在警察對一名中國駕車女子施以罰款之後，爆發了數百移民的抗議，他們說警察打了這名女子。

「約300名中國人向警察湧去，警察不得不使用警棍和催淚彈。移民們用垃圾箱封路，向警察投擲水瓶。在動亂中，至少14名警察受傷，其中一人因手折斷被送進醫院。5名中國人也受了傷，若干汽車被砸壞。」

瑞士的「每日匯報」（Tagesanzeiger）是這樣報導的：「米蘭的中國商人覺得他們受到了當局種族主義的對待，所以他們與警察進行了一場街戰。一切開始於一張罰單，這是沒有爭議的。但是，誰在週四下午先動手打了，是警察還是中國人，有關報導各執一詞。雙方都說對方：‘他們早就盯著我們了。’在也許是歐洲最大的唐人街－米蘭唐人街，顯然有什麼東西堵著了。」

起因在哪裡？

義大利「歐洲華人報」說：「一段時間以來，米蘭警方採取了各種針對華商的限制措施，華人歐每天警車呼嘯，警員雲集，罰款、沒收、檢查……五花八門，不一而足，繁華的商業街變得冷清，華人自下而上受到嚴重威脅，華商經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在這種背景下，當日警方因爭執隨意毆打華人婦女更是引起當地華人的怒火。」

瑞士「每日匯報」也在探源，探得更遠：在義大利經濟之都米蘭有1萬2千名中國人正式登記居留，「非法居留的人數沒人知道。」他們在一個義大利人不看在眼裡的街區建立了他們的商業中心，米蘭市政府在給他們頒發營業許可方面「至今相當慷慨大度」。中國大市場繁榮起來，這裡牆挨牆地開出了紡織品、鞋、首飾和小擺設商店，共有500多家。價格低廉，不僅米蘭人來這裡購買，整個義大利北部的小店主們也來採購，最遠的客戶甚至來自斯洛維尼亞和克羅埃西亞。

「這裡的交通人流大，亂，鬧，讓居民們惱火。義大利人罵道：‘中國人擺開攤子，擠走了所有當地人，他們的商品把路給封了堵了，他們既不理睬營業時間，也不理睬任何其它規定。’在去年競選時，現在的保守黨籍女市長蕾梯佳.莫拉蒂就保證說，她要讓這個地方恢復法律秩序。

「現在她真的這麼做了。城市警察顯然接到了指示：嚴厲懲罰一切違規行為。但中國人抱怨道：‘為什麼只對我們這樣？假如義大利人把車停在第二排，他們就視而不見。’週四，中國女子布若微和她的丈夫在不可裝卸的時間停車搬運他們裝鞋的紙箱時，被警察查了。警察要布女士支付罰款，並沒收了她的車證。發生了揪扯，瞬間街上湧來好多中國人。很快就出現了橫幅：‘打倒種族主義！’瓶子和拳頭飛舞。警察掏出他們的警棍。戰鬥一直持續到晚上。」

雙方的官方表態

對誰出手先打人，義大利和中國官方都沒有明確說什麼。「歐洲華人報」記者在現場採訪了米蘭市政府議會副議長Stefano。該報說：「他對華人表示同情。他稱：我親眼看到了米蘭執法人員濫用職權，對華人華商甚至婦女兒童大打出手，十分野蠻。如果有華人對此起訴，我願意為華人作證。」

義大利人對中國人的「暴亂」很驚訝，因為在他們的印象裡，中國人一直是很一個很安靜的社團。義大利內政部長喬利安諾.阿瑪托（Giuliano Amato）對記者則是這樣說的：「他們封閉在自我裡，很難跟他們對話。」「他們不會融合努力。在中國人那裡，封閉好像是必然的。」

中國駐米蘭（總）領事張利民（音）表示了抗議之意。他說（據美聯社報導）：「兩個月來，中國人在米蘭始終受到壓力。每天都有中國商人受罰，在這個區，中國人始終受到監視。這使情緒激動起來。」

4月13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就此答記者是這樣說的：「4月12日，一中國女僑民在義大利米蘭因停車問題與警察爭執，發生肢體衝突後被警方扣留，引起當地華僑華人抗議並與警察發生衝突。事件中有10餘名華僑華人受傷，其中5人經醫院診治後出院。中國駐米蘭總領館對此高度重視，總領事趕赴現場並前往醫院探望傷者。外交部領事司負責人及中國駐米蘭總領館已分別向意方提出交涉，希意方公正處理此事，認真考慮中國僑民的合理要求，切實保護其正當、合法權益，目前事態已基本平息。」

華人華商在義大利

瑞士「每日匯報」還綜述了華人在義大利的情況。該報說：中國人在義大利只有在一些負面報導中引起人們的注意，比如在那不勒斯港口沒收了許多個非法進口商品的集裝箱；或者發現中國商人使勁剝削他們偷渡進來的同胞：以極低的，18小時工作日，像軍營那樣的密集居住條件。

該報說，在羅馬也形成了類似的唐人街，就在火車總站附近的埃斯基林山上，也有了不少中國商店。義大利房東們或者賣房者們對中國人毫無怨言，因為他們現金支付租金或房款，而且明顯高於市價。

義大利第3個唐人街在那不勒斯。這是最不「透明」的一個地方，當地集團和有組織的遠東刑事犯罪「相當專業地相互滲透。」

義大利正式登記的共有12萬8千中國人。他們最大的群體卻不是上述3個，而是在佛羅倫薩附近的普拉托，「那裡的2萬4千中國人維護了這個城市有幾百年歷史的紡織傳統。」

華人華商為何忽然在歐洲到處受「注意」了？

米蘭事件並不是孤立的。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倒爺到東歐」的現象甚至在中國的曲藝節目中也出現了。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中國人到海外經商的現象越來越普遍。多了，自然就引人注意了。每個國家都有排外的人群，而這些人群關注的自然也是集中的人群。就像土耳其人在德國一樣，特別的多，自然引人關注，也成了排外者、種族主義者們的大目標。此原因之一。

人多了，難免良莠不齊。許多來到歐洲和世界各地的商人文化有限。又一個「土耳其現象」出現了：許多人根本不想學歐洲的語言，對相關的法律規定等更不關心。於是，有些華人集中的地方，確實比較亂，髒。德國諾伊斯的米蘭屋裡集中了幾百家中國零售商，一開始幾年確實是很亂的，到處是地攤，商品亂放。但後來經德國房東「整治」，大有改善。這種不注意小節的事，會增加當地人，尤其是排外者的口實。此原因之二。

華人跟土耳其人有個很大的差別。就是土耳其在歐洲邊緣被看成一個窮國。但中國是一個經濟高速發展的國家。高速發展卻更引人注目，何況這種高速還「搶了歐洲一些人的飯碗」，至少在一些人眼裡是這樣的。有點類似當年蘇聯是超級大國，所以特別引人注意那個樣子。此原因之三。

於是，幾年前有了西班牙中國鞋城被燒事件；最近，俄羅斯禁止外國人經營零售，擺攤，讓十萬至二十萬中國人不得不回家；甚至遠在落後貧窮的非洲，許多非洲人也對中國商人不滿。於是，對中國人的非議不知不覺間多了起來。德國錫滕森發生血案，也有不少媒體大談中國三合會，黑手黨。

綜合起來看，這些都不是偶然的。也讓人不得不有所擔憂。所謂「槍打出頭鳥」。中國在經濟上和其它各方面「出頭」是必然的，是無法阻擋的；中國商人湧向全世界也是必然的，無法阻擋的。但是，我們在批判各國種族主義潮流的同時，是否也應該思考一下，怎樣減少中國人走向世界的阻力，自身是否也可以做些什麼呢？比如學習當地語言，尊重當地風俗習慣、法律規定，多與當地人接觸，不要關起門來做生意，爭取融入社會，更不要做違法的事情。

中國人被人看成一個沉默的群體。不僅在義大利如此。但現在這個情況開始發生變化了。前不久，德國之聲也報導過羅馬尼亞數百中國女工的抗議事件。現在，米蘭華人甚至群起跟警察「搏鬥」了。從一個方面看，也表明中國人更有自豪感和自尊心了，不見得是壞事。但從另一個方面看，是否可以爭取更多的「文鬥」，這包括和平示威，但更重要的大概是通過法律手段和輿論。訴諸法律，爭取民心，恐怕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