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當考試「槍手」

各位看官可要覺得奇怪了,我好好讀我的書,怎麼突然去當「槍手」呢?原來啊,那是幫我的親戚——A舅舅一家考美國的理髮師。

話說我在美國沒有什麼親戚,在附近一個州裡倒是有這麼一大家子人是我親舅舅的親家,舅母的兄弟先移民來美,然後再一個拖一個的將全家兄弟姐妹和老父老母都接來了。在國內也沒見過面沒有交往,如今我來美國讀書,去他們家裡吃過一次飯,雖然大家交流都有問題,因為老一輩英語和國語都說得不靈光而我們的家鄉話又相當糟糕,可他鄉遇老鄉啊他們是特別的親熱,請了一大桌的菜,很高興,唉誰叫我們姐妹那麼討人喜歡呢!

這一大家子人來的時間長,都已入籍了,他們的孩子都已經是第二代移民,苦是吃了不少,畢竟那個時代來美國的移民一般文化不高。他們家裡的模式就是男的在外邊辛苦幹活養家,女的在家猛生孩子,美國對於多孩子收入低的家庭有福利照顧,他們幾兄弟都各自住在國家補貼的低房租福利房裡,用中國的標準看可算是 「聯排別墅」了,三層小樓面積雖不大但一個家庭住綽綽有餘,家家都有汽車,難怪混得不怎樣,他們也不願意回國。這就是在美國文化低的移民的生活寫照,至少,在美國他們還有希望,退休後還可以享受國家的照顧,在家他們只能種田。

其中一個A,我們和他交往的最多,主要倒不是因為我們志趣相投,而是他身體不好,長期無法工作,家裡最是困難,A的妻子起早貪黑得干,還得照顧3個年幼的孩子。A來了10多年了還不會英語,勸他去學英語他又諸多理由,讓我們甚為頭疼,糟糕的是他又沒一技之長,找工作非常不易。前幾年他的一個兄弟考了理髮師牌照,A身體好轉後也琢磨著學門手藝。在美國考理髮師有兩步,第一步是筆試,第二步是實踐。A上理髮學校好長時間才畢業,筆試用的是英語,他可沒轍了,美國的制度倒也對新移民網開一面,你可以帶個翻譯來考試。當然咯,多一個人多個腦袋,等同與兩個人考一份卷子,對其他考生豈不是很不公平?美國政府也不傻,你帶翻譯就必須要比別人多交好幾倍的錢——既然無法避免你作弊,就狠宰你一下讓你曉得不會英語的痛處。當他提出要請我妹妹做翻譯幫他考理髮師的時候,我妹妹甚為吃驚:你的外甥等都是土生土張的美國人了,你怎麼不找他們幫忙反而求助與我這個難得見面的遠親呢?他難為情得說他那一大家人居然沒人肯幫他,可想而知他的人緣也真不怎麼樣。>A的英語理論課肯定是白上的了,幸虧有課本和幾百條模擬題。我妹妹自恃是國內千考萬考出來的應試高手,加上本來工作就忙,大刺刺得沒準備幾天就去考了。結果考完出來居然差2分沒及格!大意失荊州了。這下大家都慌了手腳:法律規定一個翻譯每6個月只能參加一次考試,麻煩的是A已經偷偷無證執業,僱主威脅他如果沒有證就解雇他,火燒眉毛,無法再等。於是無計可施的A一家又想到了我,我距離他們比較遠,要倒幾次車才能去他家。不巧碰到放假,無法推脫,就只好接下這個替考的活。

原來這理髮師理論並不簡單,從皮膚的基本構造講到各種染髮技巧,很多單詞都聞所未聞,對我們來說更是紙上談兵,A當初給我妹妹的資料還不全,難怪她會考失手,有了上次的經驗,我還足足準備了兩個星期。來到考試中心,登記後兩人進入一個兩面牆是透明玻璃的考試間,裡邊有一台電腦。題目全是選擇題,時間很緊,基本上一分鐘要做一題,而且和GRE電腦考試一樣,你答錯了某題,題庫裡就會抽出同類型(考點)的題繼續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開始我還是翻譯了讓他來回答,後來發現根本來不及,只好我能答的就答了,最後變成我答了大半!我最恨作弊,想不到來到美國居然還作了一把!沒辦法啊,這可是生計攸關的大是大非問題啊!

考完了,我們都戰戰兢兢得沒有什麼把握,出來見考試中心唯一的一個工作人員,她也不說話,看了電腦一眼,就列印了一張證書,蓋上了鋼印,我們接過來一看,哈哈!過了!在場的幾個人都高興得擁抱在一起。下午他帶著一個親戚充當「模特」去考了實踐,順利拿到了理髮師的證書。

故事到這兒還沒完,過了大半年,A的妻子也失業了,原因是什麼?還不是她不會英語!她再賣力,人家給她的任務都聽不明白怎麼幹得好工作?!A的理髮師工作也相當不穩定,也是,本來他們地區華人就少,上理髮店的都是外國人,換了我也不願意找他理髮——沒法溝通啊!再說A本人也不修邊幅,怎樣得到客人的信任呢!這裡理髮,都是按客人人數算的,越多客人越多小費,因此A的妻子也想考個理髮師執照,畢竟做為女人,幹這行比做家政強些。想到她因長年勞累落下一身疾病,想到她總是佈滿血絲疲憊的眼睛,想到她親切的家鄉好菜,想到她乖巧的大兒子(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擔起了照顧兩個頑皮弟弟的責任,甚至提出今後去當兵,不用家裡負擔他的教育費用),我無法拒絕他們的再次請求,只好再入考場當了一次「槍手」。她沒有多少考試經驗,在考場緊張得兩眼發直,我這次臉皮也厚了,全麵包辦,結果?哈哈,又過了!我真是考試之神啊!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希望他們一家能渡過難關吧。我們能幫的也實在有限,他們比我們早來美國那麼多年,卻倒過來要我們幫忙,其實也真不合理。後來他們還打過電話來找我妹妹,稍露出請我們再幫他考試的要求,這次幫的是個素未謀面的他們的親戚,聽說我們姐妹考試厲害想找上門來,我妹妹一聽就連連搖頭,說這個事情怎麼都不算光彩,美國是誠信社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做槍手,要壞了我們的名聲,我們可不想變成職業槍手!當初他們要塞我幾百美元的「報酬」,我也堅決拒絕了,就是不想這種幫忙變成了「交易」。也許他們覺得我們絕情,但不能有親情就不講原則了,何況是幫什麼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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