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曝光 山西童奴今日依舊

2007-06-22 00:13 作者:記者李中平綜合報導

圖說：山西黑磚場靠這些「奴隸」發財，有辱「晉商」門風。晉商是中國最早的商人，其歷史可遠溯到春秋戰國時期，明清兩代晉商達到鼎盛，成為中國十大商幫之首，在中國商界稱雄500年。晉商最可貴的就是「誠信」，他們的人生信條首先是講信用，第二是講義氣，再次才是謀利益。[註：山西簡稱「晉」] (網路圖片)

圖說：5月底，山西洪洞縣31名黑窯廠奴工獲救。他們大多遍體鱗傷，其中8人神智不清。(網路圖片)

【看中國記者李中平綜合報導】6月初以來，山西黑磚窯上千名童奴淪為黑得不能再黑的「 包身工」，最小的只有8歲，震驚海內外。不過，9年前，湖南的一位人大代表陳建教就曾暴露過山西黑磚窯的情況，當時解救了一百多名農民工，他還在現場看到過兩三個童工。陳建教介紹說，他1998年到那家黑磚窯看到的那些民工受奴役的情景和最近揭露出來的山西黑磚窯的情景很相似。他認為，出現這樣奴役勞工的行為，地方政府和有關部門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目前在中國大陸，每年遭到販運的人口估計在1~2萬人之間。

千里尋兒  撩開黑幕

據山西新聞網報導，6月7日，在山西省洪洞縣廣勝寺鎮曹生村一個黑磚場裡，有31名滿身傷痕的農民工被解救出來，他們被騙到該磚場受虐待已長達一年半，沒有得到一分工錢，每天幹活20小時，動作稍慢就會遭到毒打，有一人已被毒打致死；一日三餐都是饅頭和涼水，沒有任何蔬菜，而且每頓飯必須在15分鐘內吃完；晚上躺在地上睡，門外有5個打手和6條狼狗巡邏。該黑磚場的老闆是曹生村村支書記王東己的長子王斌斌，工頭是河南安陽人衡庭漢。廣勝寺派出所於5月底派人調查後救出這些農民工。

這起事件開始引人注目，源於一位母親的千里尋子。3月初，河南鄭州市16歲少年王新磊失蹤，他的母親羊愛枝走遍數百家網吧、張貼了數千張尋人啟事，卻苦無愛兒影蹤。? 到同鄉說孩子可能被綁架、賣到山西磚窯場後，這位46歲的母親於4月初踏上山西之旅，走遍山西運城、晉城、臨汾等地，多次跪在磚窯門前求問孩子下落，「我跑了不下100家磚窯，幾乎每處都有孩子被強迫做苦力。他們蓬頭垢面，磚車拉不動時，監工就在後面用鞭子抽……」。她說，有些孩子身上還穿著校服。

尋子過程中曾有被迫當苦工的孩子，跪下懇求羊愛枝把自己救走，有的則偷偷塞紙條給她，上面有家裡的電話、住址。羊愛枝嚐試帶走他們，但被人制止。回到鄭州後，羊愛枝登報尋人，找到其他一些失蹤孩子的家屬，在向當地政府求助無甚作用後，只好在網路上發表由400名家長簽署的公開信，尋求社會公眾的協助。

400父親泣血呼救

6月5日，河南省大河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罪惡的「黑人」之路！孩子被賣山西黑磚窯400位父親泣血呼救》。帖子中說，他們的孩子大多在河南鄭州火車站、汽車站、立交橋下、馬路邊等地方被人販子或誘騙或強行拉上車，以500元的價格賣到山西的黑磚窯做苦工，山西臨汾市、永濟市是窯場比較集中的地方。兩個月來，他們傾家蕩產，冒著生命危險一次次潛入大山深處尋找他們的孩子。

「我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在這些手腳並用、頭髮長得像野人一樣的孩子中間，有的已經整整和外界隔絕了7年，有的因逃跑未遂被打致殘；有的孩子被監工用燒紅的磚頭把背部烙得血肉模糊（後被人救出在醫院治了數月也未痊癒）。他們每天工作１４個小時以上，還不讓吃飽飯，有時因勞累過度，稍有怠工就會被監工隨手拿起的磚頭砸得頭破血流，然後隨便拿起一塊破布一裹了之，繼續幹活，至於拳打腳踢，棍棒伺候更是家常便飯，更有甚者，有的孩子被打手打成重傷也不給醫治，如不能自癒或傷情惡化，奄奄一息時黑心的工頭和窯主就把被騙的苦工活活埋掉。這些孩子身上都因為長期不洗澡長滿了牛皮癬似的皮屑，他們最小的只有８歲，８歲的孩子為了一頓飽餐是那麼順從，每天都幹著成人都難以承受的重活。他們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全天候有監工或打手巡邏站崗。」

由於勢單力薄，這些父親只解救了40名河南籍的孩子，他們相信約有一千名孩童被迫當奴工。「對那些來自湖北、四川等省的孩子，我們為無力改變他們的命運而愧疚」。由於這些黑磚窯都在大山深處，再加上窯主們「消息靈通」，致使解救起來難上加難。

公開信中還指控河南與山西地方政府漠視他們的懇求、? 區警方坐視他們的報案，甚至有保護人口販子與磚窯場之嫌。 「令我們心寒的是，鄉派出所不僅置之不理，還百般阻撓刁難我們帶走已經解救出來的孩子，而且在窯主對我們進行威脅恐嚇時也坐視不管。」帖子說，後來經過努力，上一級公安機關對鄉派出所進行敦促，鄉派出所終於表態：「孩子是在河南丟失的，強制用工的窯主也是河南人，你們應該回河南報案，只要你們河南警方出面，我們會全力配合。」

400位父親泣血呼救的帖子發出後獲得了強烈回應，據有關網站統計，截至6月12日，大河網上該帖點擊率超過31萬，而在6月7日被轉帖到天涯雜談後，短短6天，該帖獲得了高達58萬的點擊率和3000多篇回帖。用百度搜索「罪惡的黑人之路」詞條，有1 3.8萬多個詞條。各大媒體和門戶網站也紛紛關注事態進展。網友們痛斥這是21世紀的「奴隸工潮」。

記者暗訪  揪心的痛

河南電視臺都市頻道記者付振中，從5月9日接到未成年人失蹤的第一條新聞線索開始，在一個月時間內，三次赴山西黑窯場暗訪，截至6月11日晚上，河南電視臺共播出了21期節目。5月19日晚7點半河南電視臺播出《罪惡的黑人之路》，第二天，電視台大門被數百名尋子家長圍住，請求記者幫助他們找尋孩子。

付振中說，在山西暗訪期間，他輾轉黑磚窯上百家，據估計，光河南籍被綁架或拐騙的少年就有近千人，然而現在才解救出幾十名。很多已近精神崩潰的「尋子」家長不時給他打電話，詢問最新警方解救進展。「有關領導已經批示了山西黑窯工案，你放心，你的孩子很快就會找回來的。」付振中拿著手機一直重複這句話。

「我做了10年記者，見過各種慘烈的車禍、火災現場，但從未見到這樣的情景。記憶中最深的一次，是在山西萬榮縣一個黑磚窯。在這裡做苦工的孩子，最小的8歲，最大的13歲。他們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我的心上，有一種揪心的痛！」付振中說。

最大阻力：執法犯法

令付振中氣憤的是一些地方執法部門的冷漠，勞監部門甚至涉嫌倒賣童工。他說，這是在解救過程中面對的最大阻力。他講述了在山西永濟市考栳鎮尚信黑窯場解救平頂山少年朱廣輝的經過，「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朱廣輝從一個窯廠解救後，又被當地勞動監察部門倒賣到另一個黑窯廠，並且一個姓馮的勞動監察? 員還把朱廣輝被解救時補發的300元工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5月23日上午，付振中和在新聞中認出自己兒子張道虎的張邁團夫婦奔赴山西運城解救張道虎。到了定乎 I窯場，張邁團夫婦哭天搶地，將一旁正干體力活的張道虎摟入懷中，泣不成聲。這時，一位河北籍半傻少年跑到付振中身旁，哭著說，「我也想走，你們帶我走吧！」付振中徵詢隨同前來的當地警察的意見，結果對方回答，「不是你們的人不要管！」

「在山西永濟市郭平店解救河南封丘17歲少年吳樹陳時，我們也遭遇了險情。」付振中描述了當時的情景。當時他以協商的口吻說：「這孩子是我們河南的，是被拐騙過來的，我們要把他們帶回去。」窯主不容分說：「人是我花400塊買的，帶走就打。」「當我們準備把孩子帶上麵包車時，窯主揮舞著拳頭砸向我們，現場一度失去控制，幸虧110及時趕到。但是，民警勸架後，竟然也說孩子不能帶走，應該留在窯場」，付振中說，「當地執法者這種做法，實質就是執法犯法！」

付振中稱，在山西的運城和晉城一帶，窯場特別多，至少有1000家以上。因為山西人口少，用工緊張，很多窯場主都在非法用工，從人販子和黑中介手中買來窯工，變成「黑人」。「我們去過的這些黑窯場，都受到地方政府的保護。」
9年前就有  政府知道

這次山西奴工制被踢爆，並非首次。據《瀟湘晨報》報導，1998年5月，湖南省人大代表陳建教收到一位石門縣太平鎮農民的求救電話，說他和6位老鄉進了山西榆次市的一個黑磚廠，進廠後錢被搜光，日夜干苦工，不准出廠轉廠，不准寫信，不准打電話，並有8名打手日夜看守，完全剝奪了人身自由。他們6人個個挨了打，處境十分危險。於是陳建教北上山西榆次解救這些農民工，有100多人。陳建教表示：「當地政府、公安、勞動部門都知道『黑磚窯』的存在，對黑磚窯虐待民工的問題不聞不問。」

連日來，有關揭露地方奴工的報導涉及到越來越多的地區。其中，《民主與法制》所報導河北省臨西縣汪江磚廠 「性奴」的 行徑更加令人髮指。該廠拐騙未成年少女進廠後，白天在磚廠作苦工，每天長達16小時，卻連一分錢也拿不到。晚上更遭磚廠工頭脅迫，以每次50元的代價，成為廠內慰勞男性勞工的「性奴隸」，但收入卻全進了工頭的口袋。報導說，工頭為了讓磚廠內30多名呆傻、聾啞的殘障工人開心，以便在白天賣命幹活，還常常在晚上收工後，把兩名未成年少女拉進殘疾民工專用的宿舍取樂。讓30多名殘障工人對兩名少女進行集體猥褻，甚至還會扯光兩人的衣服讓眾人撫摸。

報導也揭露與奴工相關的人口拐賣黑幕，拐賣人口案在十多年前已有所聞，人肉運輸鏈存在已久。香港《東方日報》指出，山西黑磚窯的童工大多經各地人販子誘騙、拐賣至山西。受龐大利益吸引，人販將孩童賣往山西當苦工，現在人販集團已發展至網路化、規模化，讓受害孩子急速增加。報導說，在人販集團眼中，所有具勞動力的孩子都是「貨物」。他們逐一被「運輸」，而這條「人肉運輸鏈」，一般始自各地火車站、長途汽車站。有消息指，在河南其中一條路線是從鄭州出發，先送到新鄉、焦作等部分黑磚廠，之後客貨車再越河南，經山西晉城往運城、臨汾等地。

自山西黑磚窯開始的奴工黑幕越揭越多，引起中共當局憂慮。當地各單位稱接到指示拒絕採訪，一切消息由新華社統一發布。

黑窯案走向何處

在黑磚窯案醜聞和慘劇曝光後，在海內外輿論的強烈譴責下，中共當局被迫有所表示。據大陸官方媒體報導，胡錦濤、溫家寶一如既往表示「震怒」及作出「重要批示」，山西省委書記張寶順作出「批示」，然後是公安立即採取專項打擊黑窯行動，部分被困民工獲救，黑窯主將受到法律制裁。

據報導，目前已有500多名民工從黑磚窯被解救，全國在31個省份排查磚廠和煤窯的非法用工、使用童工等違法行為。公安部19日上午舉行的新聞發布會稱，山西黑磚窯案目前已拘留犯罪嫌疑人三十餘人，其中有5人經過檢察機關批準被逮捕，正在組織追捕一批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二十餘人。與此同時，《華西都市報》有報導披露，就在全國公眾急切盼望黑磚窯相關調查能夠盡早水落石出的時候， 19日上午上班時間，山西省臨汾市洪洞縣紀委的四名官員竟以「查案太累要放? 」為由，關在辦公室裡打牌。甚至有官員在發現有記者後跳窗而逃。

有評論認為，山西黑磚窯案的要害在於公檢法部門與黑勢力勾結，各級政府黑社會化，事前長期收受保護費，事後避重就輕，企圖矇混過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獨立中文筆會會長劉曉波發表文章《別跟我說「黑窯奴童」驚動了胡溫！》。他認為，這樁駭人? 聞的罪惡曝光後，胡錦濤、溫家寶等高官震驚並迅速作出嚴厲指示，是基於抹黑了胡溫形象的震怒。文章說，「毛澤東不會為土改殺人、三反五反殺人、反右殺人、大躍進餓死幾千人而震驚，否則的話，他不會製造文化大革命的浩劫；鄧小平不會為毛澤東的罪惡震驚，否則的話，他決不會動用全副武裝的軍? 屠殺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平民；江澤民不會為鄧小平的大屠殺震驚，否則的話，他決不會製造鎮壓法輪功的人權災難；胡錦濤不會為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的罪惡震驚，否則的話，他決不會至今還膜拜毛、鄧的亡靈，還把江的三個代表掛在嘴邊。」「獨裁權力是冰冷的」，「千萬別跟我說「黑窯奴童」驚動了胡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