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說聲愛我

子漢大學畢業分配在一間農村中學教書,因他是外地人,市區裡沒有親戚朋友,沒有落腳點,子漢就在學校裡住宿。學校離市區六七公里,也不接近周邊的村莊。因此環境幽靜,挺適合讀書,更令子漢興奮的是學校的東南面緊靠水庫,旁邊的樹木鬱鬱蒼蒼,一年四季,鳥語花香,景色怡人。子漢是讀中文系的,很注重讀書環境,在學校裡沒有干擾,他就安心讀書。子漢讀了不少的中外名著。小說讀多了,子漢就萌發創作的慾望。晚上備完課改完作業,就著手於文學創作,小說、詩歌、散文等等,子漢想到什麼寫什麼,這時的子漢不渴盼愛情,心中有傾吐不盡的構思,結篇以後投出去,也偶有發表,子漢在寂寞中找到了傾吐的快樂。

這樣過了兩年,暑假過後開學了,學校分配來了個英語系的女大學生,填補了學校一直來沒有英語教師的空白。女大學生很受校長主任的重視,學生也十分歡迎她。她剛踏進學校辦公室時在座的三十多雙眼睛全部被吸引注了,子漢第一眼就發現這個女孩秀外慧中,活潑機靈。學校教師都叫她娟姐。娟姐的出現給死氣沉沉的教職工隊伍注入了一股鮮活的血液,笑聲歌聲因此逐漸多起來。有好事者從中撮合子漢和娟姐,他倆坐在一起,另一邊立即就響起:「排排坐,吃果果,你一個,我一個……」接著是一陣開心的笑,娟姐憨態可愛,笑道: 「本小姐已經有主了,不再二心。」這等於給子漢樹起了塊戀愛免談牌,子漢心想進入娟姐情感領地的計畫落空了,就不再存有非分之想。倆人除了工作上的來往,沒有過多的接觸。娟姐是否有對象,學校裡誰也沒有見過。上完一天的課娟姐就回市區的家裡,家裡有疼愛她的父母朋友,娟姐的臉上就像秋天的朗月,沒有一絲愁色。子漢除了授課外,更多的是埋頭他的文學創作,娟姐在市區的報刊上偶爾讀到子漢的文章。

一天,辦公室裡只有子漢和娟姐在批改作業。突然娟姐打破沉默問:「子漢,你經常寫文章嗎?」

子漢回答道:「寂寞,藉此打發時間。」接著子漢說,「求你辦件事好嗎?」

「當然好啊?「

子漢在抽屜裡拿出幾張稿費匯款單遞過去。娟姐有空就幫子漢領回匯款。漸漸的娟姐對子漢產生了興趣。兩個年輕人的交談慢慢的多起來,從學校生活一直談到班上的學生。彼此親近很多,但子漢還是不敢有非分之想。他求娟姐辦事漸漸多起來,寄出的稿件和領稿費都是娟姐代勞。子漢對娟姐有種說不出的感激。娟姐在子漢的面前也從來沒有提及感情的事,不過她有了請子漢到家裡做客的念頭。子漢踏進娟姐的家,這是一棟單門獨戶的別墅,雖不豪華但很派頭。在市區裡不是殷實人家不會有這樣的住宅。子漢覺得有種無形的東西籠罩著他,使他無法提起勇氣面對她。

子漢不敢太多的接近娟姐,怕自己陷進去不可自拔。而娟姐顯得比過去主動了一些。一晚,她對子漢說,明天上公開課,得加班準備,今晚就住學校,你幫我準備晚飯吧。子漢就做了一個蔥花炒蛋,因為他再沒有好菜招待她了,娟姐吃的有滋有味,還說好吃。子漢說,等晚上月亮出來了,我帶你去掃蝦。到了半夜,他倆來到水庫閘口排洪道邊,因為蓄水閘門關著,卻有細細的水流往下瀉,閘口下小河裡的蝦成群結隊逆流而上,爬滿了通道,密密麻麻一排一排的,娟姐見了驚呼道:「哎呀,好多啊。」子漢拿起掃帚和畚箕,貓身爬進水閘口,將蝦兒一一掃進畚箕裡,然後倒進桶裡,不到半個鐘頭,捕獲了半桶蝦,娟姐提著戰利品一路高歌而歸。子漢將蝦倒進油鍋裡煮,讓娟姐美美飽食一頓。儘管娟姐平時好魚好肉不斷,但從來沒有這一餐這麼舒暢,她初次分享到了子漢在寂寞中的另一種樂趣。

「子漢,你有過女朋友嗎?」

子漢的眼裡掠過一陣淡淡的憂傷:大三時有過一個,畢業分配就各奔東西了。

娟姐不再說什麼。沒有言語的校園異常沉靜,校園裡蟋蟀唱歌不停,娟姐不習慣這樣的寂寞,但今晚有子漢的陪伴,這種寂寞又顯得異常珍貴。靜靜的房子裡,娟姐聽到子漢的呼吸聲。她希望子漢問她一些感情的事,但子漢一夜沒問。

這樣波瀾不驚的過了一個學期,娟姐通過關係調回了市區一間中學,子漢依舊留在原校任教,之前娟姐約子漢在市區裡的一家賓館見面,那是慶祝娟姐調動的喜酒。酒桌上除了娟姐和子漢外,還有外貿局局長,娟姐的父母托他的關係才將娟姐調進來的,今天的宴席既是為了感謝局長的關照,又是慶祝娟姐的順利調動,因此除了局長之外,還有局長的夫人和兒子。子漢和這樣有頭有臉的人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他感到渾身不自在,就告辭了,娟姐追出來想問個緣由,子漢始終不肯開口。

以後娟姐和子漢聯繫了幾次,都沒有聯繫上,子漢在娟姐的生活中消失了,此間她做了局長的兒媳婦,幾年後她成了富貴一族,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一副闊太太的模樣,子漢漸漸的在她的記憶裡消失了,一次,娟姐在街上遛躂,不經意中發現一名男子在注視她,待她走近了才認出他是子漢,娟姐見到他也沒多大的激動。子漢依然驕傲,依然落泊,他遞給娟姐一本自己寫的小說集《說聲愛我》,裡面有篇小說記敘了他對娟姐的心路歷程。娟姐讀後,想:假如我嫁給子漢會有什麼樣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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