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女貪官監獄自白「天天盼望檢察機關來提審」

腐敗遲早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囚室的貪官給自己算了七筆賬——政治、經濟、名譽、家庭、自由、親情、健康的損失

  前江蘇省徐州市建設局局長趙大榮(化名)今年54歲,本該在事業上大展拳腳的她卻因腐敗不得不呆在徐州市看守所。

  近幾年,她在徐州市開發區和建設局任職期間,在提拔任用幹部,給企業借款,返還退稅款,減免工程開發配套費,違規操作工程招投標,減少、緩交、返還土地出讓金以及為親屬和他人安排工程、協調項目開工等方面,利用手中的權力收受賄賂、違紀違法數額達400餘萬元。

  日前,《瞭望》新聞週刊在徐州市看守所採訪了這位曾在徐州市呼風喚雨、風光無限的女「貪官」,她給自己算的「七筆賬」,對那些仍在執迷不悟中的「腐敗」幹部們是一個深深的警示。

  她對記者說——

  一算「政治賬」,我自毀前程。

  在看守所的8個月,我無時無刻不在反思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裡。我由一個普通鐵路工人的女兒,通過個人努力特別是組織的培養和領導同志的關心才成長起來。我先後擔任設計院主任、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市政府副秘書長、建設局局長等職務,同時還是市人大代表,是徐州市少有的幾個令人羨慕的正處級女幹部之一,管理著成百上千的職工,對人、財、物擁有重要的決定權,每到一處前呼後擁,令人尊敬,但從我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起,就宣判了我政治生涯的終結。

  我多年的辛勤努力毀於一旦,公職沒了,黨籍丟了,不僅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政治前程,也給黨和政府的威信和幹部隊伍的形象帶來了嚴重損害。去年7月 1日,我在看守所裡迎來了黨的生日,那一天,我躲在監舍的角落整整哭了一天。不是我最敬愛的黨拋棄了我,而是我脫離了黨的懷抱。回想這一切,我幾乎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二算「經濟賬」,我傾家蕩產。

  在看守所裡,我一直在想,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錢是人人嚮往的,但擁有多少錢才算多、才足夠呢,錢又能帶給你一切嗎?

  我曾經聚斂了那麼多錢財,而現在卻身無分文,恰恰是我曾經嚮往的「錢」蛀空了我的靈魂,帶給了我牢獄之災。到了這時,我才真正把「錢」看的很淡很淡,等待我的是漫漫刑期和鐵窗生涯,再多的財富又有何用?生不帶來,死也不可能帶走。

  如果沒有對錢的貪慾,靠合法的收入,我住,有寬敞的房屋;行,有專車接送;吃、穿更是不用操心;工資收入也足以讓我過上富有的生活,營造一個幸福家庭……但這一切現在對我來說都已經化為烏有,想得到更多反而失去得更慘。

  三算「名譽賬」,我身敗名裂。

  我的名字曾經是女強人的代名詞,我從未想到「勞改犯」會有一天能和自己聯繫在一起。

  我曾經擁有過鮮花、掌聲,在享有成功的同時,也得到了一定的社會地位。我曾是家裡的光榮和驕傲,是父母最大的安慰,是女兒引以為榮的母親和她人生值得信賴的第一位老師、引路人,也是丈夫願為之放棄事業的妻子。

  但今天,這一切榮耀竟成為人所唾棄的恥辱;今後,我的名字將和貪污受賄這個詞連在一起,也給我女兒和家人的名譽和前程帶來無可挽回的打擊,這是用生命都無法挽回的,一旦失去就將永遠不會再回來,這種損失太慘、這種代價太大。我的臉上將永遠刻下「女貪官」的烙印,我也無法再面對我的親朋,更無顏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四算「家庭賬」,我夫離女散。

  在看守所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孤獨的丈夫和離娘的女兒,想著他們是如何度過這難熬的每一天的,每次不得不出門時,是否有意識躲開熟人;想著他們誰去買菜,誰在做飯,怎麼吃的,還能否吃下去;想著他們是不是承受不了這種巨大的打擊,身體也如我日漸消瘦。當我聽說丈夫曾幾次想跳湖自殺後,我徹夜未眠,幾乎哭瞎了眼睛。

  我已經有8個多月沒有和我的家人見面了,但夜裡經常做夢,只有那時才能等到一家人團聚和歡聲笑語的時刻,而醒來後回味這短暫的甜蜜,只能讓我更加悔恨自己。

  我的家庭本來和睦幸福,這都因我的貪婪而葬送,我不知道剛走向社會的女兒怎樣面對殘酷的現實和世人的冷眼,如何去承受這巨大的落差,我釀的苦酒不得不讓我的孩子承擔,也不知道丈夫以後如何獨自支撐起這個殘破的家。我愧為人母、沒有給孩子帶來健康向上的人生表率;愧為人妻,沒有給丈夫帶來平安幸福的家!

  五算「親情賬」,我眾叛親離。

  現在,我的周圍都是些以往我所不齒的「社會渣子」——殺人犯、搶劫犯、盜竊犯,聽到的只是叮噹響的鐐銬聲,我不敢、也不願和她們交流,只能躲在囚室的角落裡暗暗垂淚。

  想從前,家人以我為榮,親友親近我,群眾仰慕我,下屬敬畏我。多少人主動上門和我攀親戚、套近乎、恭維我,圍繞著我的是一張張笑臉、一聲聲溢美之辭。

  而今,我走進了監獄高牆內,聽說那些平素和我家交往密切的親朋好友再也沒有到我家去過,那些曾和我同窗共讀的同學也不再炫耀和我的濃情厚意。誰願意和一個腐敗分子有牽連和瓜葛,是我的行為讓他們遠離了我,我愧對曾經關心我的親朋好友、同事同鄉。失去了親情,也失去了友情,脫離了社會,我從此成了一隻斷線的風箏無依無靠,只能在漆黑中飄搖。

  六算「自由賬」,我身陷牢籠。

  沒有自由將失去生命的精彩,失去自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渴望自由的感覺也許只有失去自由的人才能真正體味到。

  現在我和殺人犯、搶劫犯、盜竊犯二十多人合關在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小屋,在這裡,我不敢說自己從前是個當官的,也不敢說自己是因為腐敗進來的,怕她們的嘲弄和毆打。

  我睡在一個死刑犯的身邊,她身上的腳鐐手銬的哐鐺聲時時讓我心驚肉跳,剛開始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即使後來偶爾入睡也是惡夢連連,經常嚇醒。

  在這裡,我看不到日出日落,眼前的天是方的、地是方的,周圍只有高牆鐵網和荷槍實彈的武警以及偶爾從鐵窗外飄過的幾朵白雲,我將在漫漫鐵窗高牆下度過餘生。

  我甚至天天盼望檢察機關來提審我,盼望紀委的同志來和我談心,因為這樣可以暫時脫離囚室帶來的恐懼和鬱悶,享受一絲新鮮空氣和自由。

  反思我的前半生,我將一生的追求、一生的奮鬥都毀在了自己的貪慾之中,悔恨是不能用言語來表達的,這種自責的痛苦時時吞噬著我的心,那味道真是生不如死。

  七算「健康賬」,我身心交瘁。

  現在我是深深體會到了什麼是「蹲監坐牢」了。在這裡要遵守監規,所有的行動都要聽號頭的吆喝和驅使,一日三餐也只有稀飯、饅頭和咸菜,很少能見到葷腥。我有時能在腦海中浮現在職時的情景,那時什麼都吃膩了,現在偶爾見到菜湯裡一塊小肥肉,也要放在嘴裡品嚐半天。以前我是一頭秀髮,現在幾乎都變成灰白色的野草,成縷成縷地往下掉。以前我打網球、練太極,有著良好的醫療保障和就醫條件,而現在天冷了能有一個熱水袋就是我最大的滿足了,我不知道能否經受住監獄的煎熬。

  我用貪慾換來了夫離女散,買來了高牆鐵窗的禁錮,買來了一年四季都脫不掉的黃馬夾,這就是一個貪官的下場,腐敗遲早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採訪結束時,趙大榮告訴記者,自己以往總是把領導幹部警示教育大會當「耳旁風」,不去聯繫實際、聯繫自己,而是抱著僥倖心理,失去了一次次主動自救的機會。在看守所裡,她才深深體會到,「生命和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健康的身體、和睦的家庭才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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