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爹的慘死

我哥哥的岳父,按北京的習俗,我叫他「親(音慶)爹」,他叫劉鴻業。當年他五十多歲。身體很健壯,大學學歷,講一口流利的英語。為人正直熱情精力充沛,辦事認真勤勞能幹。當時在北京匯豐洋行做事。後來,他經營一家珠寶店。妻子賢惠,有六個兒女,都在上學唸書,是個令人羨慕的富余殷實和睦之家。

那時我還小,只有十三歲。他家在東四小羊市胡同,離我家很近,經常到他家去玩。看到他家一步一步走向敗落,心裏非常難受。親爹不是游手好閑坐吃山空的人,他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一心放在事業和商店經營上。一九五一年開始三反、五反運動,五反是針對資本家的,實際上他家已經大禍臨頭。親爹本來膽小怕事,對突然來臨的「運動」,表現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應對。

什麼叫三反、五反,當時我並不懂,聽說就是開會,叫你坦白交待問題。若不交待,就懲罰你,叫你站著,或彎腰、做噴氣式,反覆不停折磨。不知親爹挨了多少打。一天下來,被鬥得疲憊不堪,精神壓力太大,眼看著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每次批鬥完回家,不敢向家裡人講,怕家裡人擔驚受怕,隱瞞實情強作鎮靜。有一天,他的臉被打的紅一塊紫一塊,親娘問怎麼回事?他說:走路不小心摔倒碰傷的,像沒事人似的。發生這麼大的事,家裡人不可能不知道。從他的情緒變化也能看得出來,但又不敢問,怕影響他的情緒。另外當局還派兩個軍人住在他家,對親爹及其家人進行晝夜監視,一家人就是這樣在恐怖中度日。

作為一個正直守法的商人,在洋行做事,就被認為是裡通外國,成了「買辦」,靠勞動經營商店成了「資本家」。親爹他那能經受得了中共批判鬥爭,殘酷折磨。最後被扣上「買辦資本家」的大帽子,他心灰意冷,感到前途無望。一天,趁家人不備,用菜刀割斷頸動脈,血直噴射到屋頂,然後從屋頂流下來,家人一看都嚇壞了是親爹躺在血泊自殺身亡了。當時我在場,情景非常淒慘,留下深刻印象至今難忘。

親爹一死,家裡沒有了頂樑柱,經濟來源斷絕,生活就靠一點積蓄和變買家當維持。六五年親娘病故。六個孩子中老大嫁給我哥留在北京外,有兩個去外地,三個下放到了北京郊區農村,成為農民。一個令人羨慕的家庭,在中共的迫害下,就這樣敗落了。

正如「九評」所說,五反實際上就是搶資本家的錢、以至謀財害命,使所有資本家都逃不掉。親爹不幸成了五反運動的犧牲品,他的死證實了中共的纍纍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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