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煙消雲不散-摯友輸誠負罪八

清隊中,抓死貓當活虎打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借舊賬挖出新「罪行」,憑老問題抓出新「敵情」。這是共產黨整人和維持鬥爭的手段之一。
我們教研室中有一 位年輕女教師,雖家庭出身不好,可一貫對黨組織積極靠攏、努力進步、爭取入黨。可是,在那個血統論甚囂塵上、動不動就要查三代的年代,這些出身不好的人想入黨,不過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而已。施女士儘管積極靠攏黨組織,主動匯報思想,清隊早期還是免不了成為運動的矛頭所向。

在一次全校動員大會之後,教研室三結合領導小組中的造反派頭頭李XX貼出大字報,矛頭獨指施XX,其內容有二:一,責問她,是否徹底與家庭劃清了界線,是否徹底揭發交待了家庭的‘罪惡’;二,要求她以階級和階級鬥爭觀點檢查她所涉及的一切人和事,交待揭發階級鬥爭新動向。

施的為人甚為單純幼稚,對‘組織’更是襟懷坦白,毫無隱瞞。當天她就去找領導小組匯報思想。對家庭的認識已是老生常談,不知匯報多少次了。對於‘組織’有興趣的事,她報告了一項階級鬥爭新動向。這一‘新動向’就是她的一個至誠密友朱XX向她講了一些江青的小道消息。

傳播江青的小道消息,屬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可是個重大的政治問題。於是第二天,大字報的猛烈炮火對準朱XX,發動了強大攻勢,要她老實交待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的重大罪行。

朱是個老練持重的人,她知道事發是由於施向組織的匯報,沒法再隱瞞了。於是她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小道消息,一一向當時的領導小組交待了。從此,朱開 始掙紮在無休無止的逼迫交待、檢查認罪、人格屈辱和肉體苦難的折磨之中,不分辨事實,不允許辯解,不可能申訴,承受著人格尊嚴的踐踏和殘酷的人身折磨。

第 一次對朱的揭發批判會,主要是由領導小組成員發言。他們反覆交待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窮追不舍,要求朱徹底交待尚未交待的問題。他們反覆強調,江青 是無產階級司令部,攻擊江青就是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可是在揭發批判會上,他們就是不說出朱是如何攻擊江青的。原因是,攻擊江青的言論說出來就是擴散,就 有損於江青的光輝形象。可是,不說出‘謠言’的內容,就沒法有效地批判,就沒法有效地消毒,群眾都在雲裡霧中,怎麼提高認識,怎麼進一步揭發。因而,會議 只是造造聲勢,沒有任何效果。

第二次揭發批判會,在造反派頭頭李XX的要求下,把朱交待「攻擊」江青的小道消息向與會者公布,有如下三點內 容:1,江青三十年代在上海當演員,名字叫藍萍,已經結過兩次婚。2,樣板戲的三突出實際上是要突出江青。3,江青在延安時和主席結婚,中央有一個規定, 就是江青不准參與政治。其實,這樣的傳聞在私下早有很多人知道,只有像施XX這樣幼稚犯傻且對黨愚忠的人,去向 ‘組織’匯報。會議就這三點集中火力窮追朱的消息來源,如果她交不出消息來源,她就是‘謠言’的製造者,那就要被定為現行反革命,有可能要坐牢或判處死 刑。朱交待,這幾條消息都是在清華的一個小報上看到的。會上追問是什麼小報,要她拿出證據。朱答應週末回家去清華(她丈夫是清華的教員)把證據找到,下週帶來。如果拿不出證據,她可就要大難臨頭了。

在第三次揭發批判會上,領導小組們就沒有再提消息來源。顯然,朱找到了那張作為證據的小報。但 是會議集中批判這三條小道消息的‘反動’性質和惡毒用心。首先,批判者斷定,這些小道消息都是謠言,是階級敵人造謠、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中傷、詆毀革命 旗手江青同志的光輝形象。接著引申,傳播小道消息就是傳播謠言,就是為階級敵人效力,就是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就是詆毀革命旗手。誰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 就把誰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誰攻擊革命旗手就砸爛誰的狗頭。批判會上,誰的綱上的越高,誰的立場越堅定;誰的嗓門越大,誰就越革命;誰的表現越激憤, 誰就越有無產階級感情。如其說是批判,不如說是恐嚇、是鬥爭、是枉加罪名。被批判者也只能是認罪、請罪、服罪,沒有任何權利辯解,哪怕是報紙已有登載。
再一次批鬥會上,會議主持人宣布,鬥爭有了重大突破。所謂‘突破’,實際上是朱在壓力逼供下,交待了向另一個好友徐XX傳播過這些小道消息。所以這次會議的矛頭就指向了徐。

三結合領導小組中的造反派頭頭李XX態度嚴峻的說:「徐XX,你要老實交待。在對待無產階級司令部的態度問題上,是革命派和反革命派的分水嶺。」

徐是黨員教師,沒有多少辮子,說起話來錦裡帶釘:「為了維護無產階級司令部,我聽到這些小道消息,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那你為什麼不向組織匯報?」

「向組織匯報也是擴散。何況‘組織’是在三天兩頭地變,今天你是組織,明天可能他是組織。三結合之前,今天這一派自稱代表組織,明天那一派自稱代表組織。三結合之後,今天結合了你,明天又可能結合他,我不知道誰真正的代表‘組織’。」

李沒想到碰了這麼個軟釘子,好不自在地說:「革命造反派執行毛主席革命路線。今天的三結合領導小組是毛主席革命路線的產物,就是代表組織。你不相信領導小組 就是不相信毛主席革命路線,反對領導小組就是反對毛主席革命路線。」徐此後以沉默對抗,隨你怎麼說,就是咬緊牙關不語。會議無果而終。

據說,事後李要把朱、施、徐三人打成反革命小集團,但受到領導小組中其他兩個成員的堅決反對而未達目的。可是,那些無產階級鬥士們的戰鬥能量就更集中地泄到 朱XX一人身上。三天兩頭召開對朱的批鬥會,鬥爭的火藥味也越來越濃,調子很快升級到敵我矛盾,並剝奪了朱的人身自由,對她實行隔離監督審查。

一次全校召開對敵鬥爭大會,台上跪著二十多個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走資派八類階級敵人,個個頭戴兩尺長的高帽,胸挂幾公斤重的大牌。打倒、批 臭、砸爛、踏碎等暴民口號響徹雲霄。幾十個准階級敵人,由手執棍棒的紅衛兵押到台下前排,讓他們陪鬥,接受教育。朱在陪斗隊伍之中,說明她還是在准階級敵 人的行列。

其後,基層單位一週半月地把朱提溜出來進行批判,校系召開批鬥大會時,朱就被押送去陪批陪鬥。「階級敵人」的帽子拿在手裡,你要 是不老實、不服氣,隨時可以給你戴上,之候就會隨時把你往死裡整。你要是老老實實跪罪、狠批臭罵自己,暫時還當人民內部矛盾處理。也就是說,如果你隨時自 潑污水、自踐人格,你還可以屈辱苟活、厚顏偷生。朱XX當然也只有這樣的選擇,否則就只有「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了。

八年之後,四人幫被逮捕,朱XX始獲解放。江青的骯髒無恥的歷史和醜惡乖戾的表演也隨之公諸於世。上述的所謂小道消息,無不都是事實,且有不足而無過之。

實際上江在和毛同床之前,至少結過三次婚,另和四個男人同居,私生活糜爛,被稱為「公共汽車」。她的心裏從不曾有過純潔的愛,有的是毒汁盈滿的罌粟花。她從 少女時起就把愛情當作通向野心的途徑,她把男人當作跳板與梯子,一級一級跳到了權力珠峰,最後從珠峰跌入深谷,變成一堆狗屎。

事實證明,江青搞樣板戲不僅是突出自己,為了把別人的勞動成果竊為己有,還把原來的編創者們打成「反革命」,迫害致死。同時,她蒐羅一幫狐群狗黨,拉幫結派,把江本人吹捧為「無產階級文藝革命的旗手」,不知天下還有羞恥事。

當年項英經上海特工證實江青在上海的糜爛生活,給毛寫信力阻與江結婚,結果信被康生隱匿。中央大多數也反對毛江結婚,但是周恩來說,江青同志在上海地下工作中做了大量工作。中央最後通過毛江結婚,江青可以做毛夫人,但20年內不可以擔任政治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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