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打工子弟衝進被取締學校強行上課》(續) (組圖)

 

從9月22日至今,孩子們已在校門外露天上課12天。

 

 

孩子們在上鎖的校門外排隊打飯。

 

 

 

 

20多個學生的班現在只剩一名學生,年近六旬的老教師每天跳窗戶進學校午休……大興區瀛海鎮源海實驗學校,這所兩個月前就被宣布取締的打工子弟學校,60多個孩子近半個月來天天在校門外露天上課。

「你一直堅持來源海實驗學校上課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在問卷調查中,75%的學生回答「喜歡源海實驗學校」或「源海實驗學校老師教得好」。

瀛海鎮教委辦主任說,這些學生多數是學校老師的親戚和老鄉,學校上課僅僅是為了「演戲」。

現場 校門外露天上課12天

7塊小黑板放在地上,用凳子和水泥磚支著,凳當桌,磚當凳,汽車駛過,塵土撲面而來,60多個孩子不得不拿起書本遮擋。昨天上午9點多,記者再次來到北京市大興區瀛海鎮源海實驗學校,校門外的場景令人心中發顫。

從9月22日至今,源海實驗學校的學生和老師們已經露天上課12天。另外有兩天,老師們砸開門鎖後,孩子們得以在教室裡上課。

鏡頭一

一個學生的課堂

離開這些學生約10米遠的地方,20塊地磚摞起了一張課桌,旁邊一位女老師正在講解著英語習題,一名大男孩坐在對面,不時提出幾個問題。這個男孩名叫王向彬,是源海實驗學校八年級一班唯一的一名學生,家住瀛海鎮三槐堂,他每天步行半小時上學。別的班的學生都坐在水泥電線桿上課,他卻和老師一起坐在水泥地磚上,接受單獨輔導。「我們班原來有20多個同學,現在只剩我一個了,其他人都去了別的學校,還有3名同學不上學了。我是今年3月從晨光學校轉來的,這裡的老師教得好,只要一天有老師,我就來一天。」王向彬說完趕緊寫起了作業。

鏡頭二

自行車後座上批改作業

「你在它(學校)輝煌時支持它,你在它(學校)敗落時也不應拋棄它。」黑龍江籍女教師李雪玲說這話時多少帶點悲壯。此時,她正把學生的作業本放在自行車後座上批改。一個一個對鉤畫完,她還要抖一抖作業本上的塵土。

去年8月,李雪玲離開工作了4年的瀛海鎮康明學校,來到源海實驗學校任教,雖然她沒有教師資格證,但卻在競聘的3名教師中脫穎而出,很快成為學校的骨幹教師。「上個月,康明學校的校長打電話想讓我回去,但我捨不得這裡的孩子們。」

鏡頭三

老教師跳窗戶進學校

昨天中午12點,不回家的學生和老師在校門外等著,食堂的廚師把大米飯和炒冬瓜、炒白菜端到大門口,放在兩張課桌上。學生們排著隊從鐵柵欄裡打出飯菜,嬉笑著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吃飯。

記者問五年級學生熊建南:「好吃嗎?」「好吃!」吃完飯,趁房東派來的看門人不在,兩個年輕的男老師爬上牆頭跳進了校園,回宿舍休息。年近六旬的老教師王文芳和幾名女教師則只能走她們的「秘密通道」——穿過學校南面的一個民工宿舍,走一個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的小巷,然後從一年級教室的窗戶跳進去。女教師穿過民工的宿舍時,一邊走一邊向被打攪了休息的民工們說著「對不起」。

「這段時間,我們每天只能這樣進出。中午不休息一會兒,下午都沒精力上課。」老教師王文芳說。

調查 75%的學生「喜歡源海實驗學校」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些外省的孩子們來到北京上學?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在學校被取締後堅持上學?取締行動給他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什麼?昨天上午,在教師們迴避的情況下,記者將提前設計好的一份調查問卷髮給學生們。一小時後,一年級以上的49名學生共有48人交回了問卷。調查結果顯示,98%的孩子父母都在北京務工或經商,其中多數是種菜、賣菜或收廢品的。其中12%的孩子來北京不到半年(包括半年),14%半年以上,26%一年以上,48%兩年以上。

「你從老家來北京上學的原因是什麼?」34%的學生回答,是為跟爸爸媽媽在一起;34%的孩子是在老家沒人帶;回答「爸爸媽媽要你來,你無所謂」的佔32%。

「你一直堅持來源海實驗學校上課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75%的學生回答是「喜歡源海實驗學校」或「源海實驗學校教得好」;11%的學生回答是「別的學校離家太遠」;9%的學生回答是「已退了學費,暫時回不了老家」;5%的學生回答是「爸爸媽媽讓在這兒上學」。

學生 坐在電線桿上非常冷

調查問卷還設計了一道作文題,題目是「請你以《難忘的一節課》為題,寫一篇200字左右的短文。可以寫學校被關閉後在校門外上課的一節課,也可以寫在家自學的一節課,還可以寫以前學校沒有被關閉時快樂的一節課,或者寫在其他學校時的難忘的一節課」。

六年級的張恆同學寫道:「那時是在電線桿上坐著,非常冷,我當時都想衝進學校的教室裡,但是又怕他們打我,我心裏想還是不進吧!老師還是在給我們上課,可是一會兒有一陣風把沙子吹到了我們的身上,王老師說快用書把眼睛蒙上。風過去了,老師又給我們接著上課……」

五年級的孫華偉同學在作文中說:「我們第一次在校門口上課的時候,心裡面好悲傷,我好懷念在校園裡上課的情景,現在我們只能在校門口上課,用椅子當桌子、電線桿當椅子。我們在校園裡上課多好呀!有桌子、椅子,前後都有一塊大黑板,現在已經沒有了。」

王向彬這樣寫道:「以前在學校感覺自己是一隻自由的小鳥,而現在是一隻被關在門外的小鳥,而我相識很久的朋友卻失學,而且還有的不知去向。我們班只有我一個人,我成為了一隻孤獨的小鳥。每天我總擔心今天天氣寒冷,等寒冷過後,我又擔心天氣是不是太熱了。我是一只可憐的小鳥,我只是想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樹枝,卻總被人打擾。我是一隻鬱悶的小鳥。」

教委 「學校天天給我們演戲」

對此,大興區瀛海鎮教委辦主任劉寶平表示,經過公辦學校和經緯學校現場分流,共有90多個學生接受分流,現在源海實驗學校一至六年級學生還有30多個,學前班20多個。這些學生都是已經領了退費或分流走又被叫回去的,多數是學校老師的親戚和老鄉。

劉寶平說,公辦學校隨時等待這些學生來就讀,但源海實驗學校負責人陳永明利用這些孩子、利用媒體給自己做文章。每天等記者來了就上課,記者一走他們就散了。「天天給我們演戲。這些孩子多可憐、多可悲!」

這些孩子的家長為何願意讓孩子陪陳永明「做文章」?面對這一問題,劉寶平稱:「你去現場看看,他們有多少不是傻呵呵的?」

「到現在我也不明白,陳永明和我們簽了兩份協議,收了學費他拿著,包袱我們背著,他還不干,他還要我們怎麼辦?鎮政府對陳永明仁至義盡!陳永明控制著這幫孩子,我們對孩子很心疼。這麼冷的天,他不應當拿孩子當砝碼。辦法很多,他為什麼不自己再找個房子?他就是為了給自己製造影響。」劉寶平說。

源海實驗學校舉辦人、校長陳永明則是另一種說法:「我去哪裡另租房子?我已經預交了房東3年的房租,憑什麼一年後就讓我另找房子?你說這房子有安全問題,你給個權威說法呀。再說了,市教委已經受理行政復議,但遲遲沒出結論,我走到哪裡,他們都會干涉到哪裡。看著天氣一天天轉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孩子們凍感冒了怎麼辦?」

■事件回放

2006年9月19日,大興區瀛海鎮政府強制關閉源海實驗學校,引發眾多家長、學生不滿。在家長保護下,近百名學生高喊著 「我要上學」,衝破鎮政府巡防人員的「人牆」強行上課。學校被取締後,百餘名孩子在校方組織下,在校門外露天上課。大興區教委副主任稱,這是源海實驗學校的辦學者在拿學生當砝碼所導演的事件。

9月21日、25日、29日,本報分別刊發《近百打工子弟衝進被取締學校強行上課》、《大興區教委副主任:你少拿孩子要挾》、《教授律師上書直陳打工學校「取締風暴」》對此事進行了連續報導。

大興區教委及瀛海鎮政府解釋說,「撤誰留誰,區裡綜合考慮」,取締源海實驗學校的理由是「該校樓房存在安全隱患」。但北京市房屋安全鑑定總站於今年9月1日出具了該校舍「可保證使用安全」的安全鑑定報告。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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