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考試與招生黑幕

我所要揭露的是有關中考與高中招生的黑幕，如果讀者對此感興趣，不妨一讀。

由於受各方麵條件的限制，我無法親自去瞭解全國各地的中考與招生內幕，我只能對自己所在地區作一番瞭解與披露。因此讀者不必以為下面描述的情況在各地都普遍存在，我的文章也不至於對全國的教育構成誣蔑；對地區而言，亦不構成誹謗，因為我的記述全憑良心。但良心不能作證，若要證人，老百姓可以作證，而當事的教育者絕不會承認，即便沒有參與其中的教育者也一定會說三個字——「不清楚」、「不瞭解」，或者「不知道」。

我所在地區是蘇北某市某縣（姑且隱去真實地名，決不是害怕對證，而是出於自保）。 該縣是該市的「教育強縣」，甚至在整個蘇北地區也赫赫有名。也許是因為該縣一直較為貧困，無論這裡的孩子，還是這里長大的教師，在學習、工作上都有一股奮發向上的精神，這也是造就「教育強縣」的重要原因之一。雖然國家大力推行所謂的「素質教育」，但學生的考試成績仍是衡量教育的唯一標準，所以在依然強大的應試教育體制下， 教師和學生無論在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承受著巨大的折磨與壓力。於是考試與招生過程中，在教育官員的作為下，不正當競爭產生了，甚至地方政府官員也參與其中，為黑幕撐起一片保護傘。

先說中考。

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的幾年裡，由於中專院校還算熱門，各中考考場舞弊成風，監考教師只需得點小恩小惠便可大開綠燈，考生可以公開將試題抄在紙上傳出考場，然後由場外教師做出答案再遞進考場供考生抄襲。成績出來後竟有考生分數「考「得太高而達不到自己的理想：本來想考中專，結果卻只能念高中（那幾年中專錄取分數略低於高中錄取分數）。

後來隨著中專院校越來越冷，幾年來的中考混亂局面才得以結束。然而良好的局面今後恐怕難以繼續維持了。由於私立學校的增多（目前該縣就有7所），教育部門對學校教育成果的評估進一步加強，初級中學尤其是私立中學（多數從小學到高中一應俱全）對樹立學校的形象很是重視。學校打造自己的品牌，唯一靠的就是升學率，特別是高分率。於是有些學校，特別是競爭力不相上下的學校便在中考過程中使出渾身解數進行舞弊。這種舞弊已經不單單是考生個人的行為，而是由學校統一組織的有計畫的集體舞弊。

以今年的中考為例，反響最大的就是地處縣城的私立學校外國語學校。該校與縣重點初中實驗中學實力相當，但為了吸引更多的優秀小學畢業生，該校在中考前便組織本校考生學習使用手機收發簡訊。由於本校考生被刻意安排在本校考試，監考教師又由本校教師擔任，故考試過程中該校利用簡訊群發將答案發送給自己的考生（至於試題如何傳出考場，我們不得而知。本人估計，如果事先分配給某些學生負責某一道考題，通過簡訊方式，一人發送一道試題，任務並不艱鉅）。由於「地利」、「人和」，該校考生的中考成績斐然，在其打出的廣告語中，便自豪地對外宣稱「全縣中考總分前十名，外國語佔了八個」。然而不光彩的事情最終還是要傳出來的，之後人們便從考生口中得知了這一可恥的秘密。

據考生家長透露，除這種舞弊方式外，還有一種舞弊方法也被應用於今年的中考，作俑者是否仍是外國語學校我沒有深究。學校讓學生使用統一顏色統一類型的筆答題，當然光做到這一點並不能確定某一份試卷就是本校考生的試卷。他們在此基礎上特地加上一道「識別碼」：學校規定，考生在某科目某道題作答時，必須將該題答錯，然後在該題答題處貼上一張白紙重新進行正確解答（以試卷沒有多餘空白處進行重新答題為由，這總不能算作故意作標記吧？）。這一標記，再加上統一用筆，使得本校考生試卷無疑有著相當高的「解析度」。如此以來，一旦本校教師被抽去改卷，或即使他人改卷，通過金錢的威力，本校考生的卷子都可以被「手下留情」，甚至可以被無端多加點分數。

上述兩起集體舞弊事件從考生口中傳出後，不少家長向縣市相關部門作了舉報，只是至今沒有任何處理結果。據知情人透露，這事最後肯定會不了了之。原因在於：其一，每個考點都有教育局官員巡視，考點出了問題，巡視的官員一定推脫不了責任，就怕教育局長連同分管教育的縣長都得被處理；其二，外國語學校有某些政府官員的股份，一旦處理，影響了學校日後的發展，於股東們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原來如此。

再說招生。

應該說，上世紀高中段學校的招生還是井然有序的，全縣不過幾所完中（完全中學的簡稱，即既有初中又有高中的學校），各完中高中生源基本固定在其周圍鄉鎮。進入新世紀後，隨著教育收費的提高，私立學校的增加，加上教育局對招生工作幾乎放任自流，原來老牌的完中在招生時逐漸受到愈來愈大的衝擊。各高中學校為了在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只得千方百計盡多地招錄高分段的考生。手段由最初的僅限於請初中畢業班班主任吃幾頓飯或送點「紀念品」，發展到如今完全靠重金收買。重金倒不是送給高分考生，而是送給了考生的班主任，於是近年來初中畢業班班主任很是走財運。根據高分段分數的高低，班主任每向某高中學校輸送（其實應該叫做「賣」）一名學生，就可得到該學校送給的「回扣」，少則一、二百元，多則三、四百，甚至能達到五、六百。若所帶
班級高分考生多的話，連同賣些成績不夠上高中的考生給其他中等院校，班主任光是賣學生便能賺取不少於其一年工資的高額「利潤」。

班主任的錢撈到了手，可受害的卻是考生。如果考生被賣給一所不錯的學校倒也無妨，可買考生的通常都是些二流或三流的學校，這類學校多數學風不正，管理混亂，學生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能有保障麼？在今年的招生中，由於兩所二流學校提前行動並許諾重金回扣（人家很講誠信，必定在「貨到」之後最短時間內「付款」），相當一部分高分學生「不幸」落入「狼口」，結果幾所老牌完中在招生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難，有一所完中甚至面臨無法完成招生名額的危險。曾經我以為考生及其家長甚是無知，後來一想，這也怨不得他們。每個上過學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做學生尤其是小學生和初中生時，總以為老師是崇高的、偉大的，老師的話都是正確的，是真理，所以當即將財星高照的班主任昧著良心大肆將二流學校鼓吹成一流學校而把一流學校造謠敗壞得一文不值時，學生能不相信麼？家長呢？多數是農民，純樸得最容易受道貌岸然之徒的欺騙， 當他們的孩子被班主任親自帶領著去「定點」學校報名時，跟在後面交費的他們卻總不忘感恩戴德地說上幾聲「謝謝」。

據我所知，為了學校或班級的所謂「集體榮譽」，如今連小學生考試過程中，學校或老師都會採取集體舞弊，或者好生差生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混排以便讓學生結成「幫扶」對象，或者乾脆直接將試題答案公布於考場黑板之上——這倒也算作一種進步。過去的學生作弊時還得縮著頭偷偷瞟一眼鄰座的試卷或者事先藏好的紙條，提心吊膽地就怕老師敏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如今作弊時的一切擔心全都多餘了，儘管心安理得，正大光明地不勞而「獲」就行。

中國人自古以來以誠信為本，然而隨著價值觀念的改變，誠信正在無情地喪失。所謂的「榮辱觀」，於成人早已無聊，於孩子，也將在如此的教育下變成幾句美麗的謊言。我突然明白了如今的國人為何還會遭白人的歧視，不是白色歧視有色，而是文明在藐視國人人性中之最黑、最醜、最惡的劣根。

嗚呼！長此以往，優良的中華民族必將墮落成為被歷史、被宇宙所不齒的劣等民族。

誰該為此負責？

二○○六年七月五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