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八九「六.四」

17年前的89「6.4」的時候,我已經18歲了,正在瀏陽四中讀高中,和我的同學們一樣,也在做著自己的「大學夢」。

然而,當年的5月23日,這個日子對我和我家人來說,完全是一個「晴天霹靂」!我哥哥喻東嶽和他的朋友余志堅、魯德成三人出事了:他們竟然把北京天安門城樓的毛澤東像給污損!我們當時都感到極度震驚:誰能相信呢?我們連哥哥他們是什麼時候去北京的都不知道,況且哥哥一直是我的偶像,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我實在無法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他們三人都上了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播》了。我再也無心於讀書,跑到余志堅家,他媽媽為他眼睛都哭瞎了。小城裡都在談著他們的事。

接下來便是「6.4」:我們都聽說了北京死了很多人,政府出動了坦克車和機關鎗。我們全都在恐懼和擔心中煎熬著,北京都死了這麼多人,他們三人恐怕都會被槍斃吧?終於,還好,哥哥只被判了20年,余志堅判了無期,魯德成判了16年。在我想來,20年雖長,但總算撿回了性命。

此後我家的生活就是真正的一團漆黑:哥哥既是家中的長子,也是全家的驕傲和經濟支柱,一直在支助我和弟弟讀書。無奈下,我和弟弟被迫退學了,到廣東去打工。最傷心的是我的父母。爸爸平常話語不多,老實巴交,心中有著難言之隱,從此就開始借酒銷愁,自己糟蹋自己的身體。只有媽媽還算堅強,在精神上支撐著我們這個家,私下裡雖然哭過很多回,外人卻看不出來。

17年就怎麼過去了。三個月前,我哥哥作為89「6.4」的最後一名政治犯出獄了。可好好的一個人進去,卻成了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患者出來,我們家誰都想不通。無論換了是誰,恐怕誰也想不通。我們家族也從來沒有精神病史。直到今日,湖南省赤山監獄還沒事人一個,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好像我哥哥這個樣子跟他們完全沒有關係。政府方面也沒有一個人過問這事。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哥哥的病已經被監獄給拖了十幾年,即便有了錢,也不知道能否治好?今後該如何安排哥哥的生活和為他治病?全家人都在為此而痛苦。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面對著我的瘋子哥哥,我們也只能這樣互相安慰了。是啊!比起17年前那麼多優秀的無辜的年輕的鮮活的生命,他們在一瞬間就那樣從人世間消失了,有那麼多父母兄妹還在悲痛著他們失去的親人,我哥哥總還算幸運一些。

在此,我虔誠地祈求上天能保佑所有的89「6.4」的亡靈們!如果他們當時已經投胎轉世,他們現在就已經整整17歲了,願他們現在能過上永遠幸福、平安的生活!

89「6.4」還活著的人們,有的遠離了祖國,有的經歷過鐵窗生活,有的還在遭受著苦難。我希望上天能賜福給所有的89「6.4」的朋友們,願所有的困難都遠離你們!

(2006-06-03於湖南瀏陽)

── 原載 民主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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