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下的臺灣:對抗與交換

 在西方文化中,有一些思考方式和東方不一樣,面對挑戰,西方人除了對抗、屈服與中國的想法相同外,還多了一個交換。將海峽兩岸的對峙關係納入美國全球戰略觀點去思考時,美國人想到的絕不是屈服,而是交換與對抗,拿臺灣去向中國交換甚麼利益,以及和中國對抗。

 美國對臺灣的態度,與美國對南韓的態度,其實相距不大,不管臺灣是不是一個國家,或者韓國是不是一個國家,重要的是美國的傳統戰略利益要怎樣設計。若南韓的重要性是將蘇聯的勢力封鎖在亞洲大陸的邊緣地帶,那麼,將蘇聯這一個名詞轉成「陸權國家」,整個命題就變成如何將亞洲陸權國家鎖在亞洲大陸邊緣地帶,南韓若能封鎖蘇聯,則臺灣可以封鎖中國,在戰略意義上是相同的。

 如果我們將美國及美國的國際勢力當作一隻飛翔的老鷹,則南、北美洲就是老鷹的身體,英國與日本就是這一隻老鷹的兩個翅膀。少掉英國,美國的勢力會從大西洋岸退回美國本土,少掉日本,美國勢力則從亞洲退回他的太平洋領土,其影響的效應是相同。

 以美國太平洋岸的安全體系來說,日本很重要,而韓國是捍衛日本安全的第一線,協助南韓,等於讓炮火不會第一線就打到日本。這種戰略關係就像二次世界大戰一樣,當希特勒打波蘭,固然宣告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但真正讓英國出兵的,卻是德國攻打盧森堡、荷蘭與比利時,因為這三國的安危才會第一時間影響英國,才會出現英國出兵,才有敦克爾克大撤退。韓國之於日本的重要性,就像荷比盧之於英國一樣。

 在戰略位置上,臺灣不是韓國,日本絕對比較關心韓國。但在經濟上,臺灣的重要性遠比韓國重要,因為日本的四條生命線中的兩條,而且是最重要的兩條,經過臺灣,切斷這兩條,日本的經濟等於全部被鎖死,沒有經濟的日本,他的重要性下降程度,絕對超過一半以上。日本若不重要,那麼,韓國的重要性也強烈下降。因此,在這樣的位置下,臺灣牌絕對是日本不可缺少的,也因此是美國不可以缺少的。

 美國怎麼玩臺灣牌?可以從幾個角度去看。英美數百年的國際戰略觀、日本的利益、美國人要怎麼樣讓中國重新走蘇聯那一條路:瓦解。

 從英美的歷史戰略觀,臺灣絕對不可以放棄,一旦放棄,就等於讓陸權國家走到海洋國家的灶腳,危險度雖不如古巴,但長遠下來絕不可以忽略。你看過英國曾經放棄對博斯普魯斯海峽、達達尼爾海峽放棄嗎?美國有放棄嗎?臺灣海峽就是東方的這兩個海峽。

 對日本來說,經濟線與軍事線的重要性是等量齊觀,沒有自主的經濟線,日本就不可能成為東亞的強國,更不用說是世界的強國,那麼,他們自明治維新以來的努力等於白費,因此,讓臺灣陷入中國的手中,絕不是日本所能忍受的。同時,這種現象所衝擊的,不僅是日本,還包括美日安保機制,而美日安保機制是美國東亞防線最重要的基礎點,是這一隻老鷹這一邊翅膀的安全,美國絕不敢忽略。

 東北亞的問題,或者說日本經濟與國防安全上的問題,其實都來自中國。北韓若沒有中國在撐腰,美日早就把他幹掉。處理北韓問題遠比伊拉克容易,伊拉克背後有伊斯蘭教的國際勢力支持,北韓沒有。

 將這個問題架構置放於臺灣,我們可以發現,放棄南韓與放棄臺灣就是美國向中國示弱,這是美國文化所不允許的,美國總統即使很不爽臺灣,也不敢拿臺灣去玩自己的政治前途、歷史地位。

 放棄臺灣,那戰後韓戰機制也崩潰了,回到英美歷史觀來說,等於第二次「日俄戰爭」,日本失敗。等於兩百年來的圍堵政策失敗。

 放棄臺灣,等於讓日本倒向中國,這樣的危機絕對會埋下歐洲文明的沒落與白種人優勢的消失。今日的日本,他的經濟力之強,比之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之於世界更恐怖。讓日本與中國結合,比讓希特勒和史達林簽訂互不侵犯條約更危險。我們再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歐洲史來看,日中結和等於是俾斯麥德國與當時俄國的友好與結盟,那樣的情境讓彼時歐洲英法兩大強權頻頻吃鱉,美國會讓這樣的情境再度發生嗎?

 捍衛臺灣安全的成本低,失去臺灣的代價高,兩者差距之大,令人無法想像,以英美那種精於計算的民族特性,他們絕不會讓這樣的狀況發生。

 有人也許會認為美國可能犧牲臺灣去和中國交換利益,我認為不會。因為所得者少,所失者多。中國甚麼東西會比失掉日本還有價值呢?沒有。

 美國人會不會讓中國重新走蘇聯那一條路:瓦解?會,而這一個過程中,就出現如何導引的問題。相較於蘇聯的崩潰,美國很難清楚掌握要怎麼推動。歐洲對俄國研究數百年,他們理解俄國人的特性,也有信心如何導引,但他們不瞭解中國,不知如何推動。在此,臺灣或許可以扮演導引的角色,我想這很可能是美國對臺灣的期待。

 關於中國變化,臺灣是一個誘餌、催化劑,但絕對不會是中國的囊中物。因此,「臺灣獨立」對當前的美國來說是絕對不允許,臺灣這樣做,等於削弱臺灣做為誘餌、催化劑的功能,維持現況不變等於讓中國為了拿到臺灣,他就必須將其國內的政治制度往臺灣民主水準調整,這樣的發展過程會加速中國內部的自由化,進而催化中國走向西方人可以掌握的領域,出現類似蘇聯崩解過程所需要的動力。

 當然,美國並不會單線運作,中國的留美學生也是他們要鼓動中國自由化的武器之一,然而即令如此,臺灣依舊是最重要的誘餌。畢竟單一、個別的留學生返回中國的效應有多少,很難估計。但中國的確有可能為了臺灣,將他們的政治體制做某種程度的調整,臺灣的經濟與政治發展,對中國知識份子的吸引力,絕對大於歐美的政經發展對中國的吸引力。

 在這樣的架構下,美國對台商或台資登陸,其實意見不大,甚至鼓勵大於抵制。在美國人的眼中,臺灣的經濟不算甚麼,臺灣的錢到底在中國引發多少效應,他們也不覺得很重要;更重要一點,台商在中國的損失對美國來說,根本不會注意,反正賠錢的又不是他們。

 臺灣對中國經濟、金融的開放程度,不應該放置在美國對中國的經濟發展角度去思考,而應該放在對中國政治發展去深思。重點在:台商在中國所帶來的臺灣政經訊息,引發中國人去反省共產黨統治的績效,進而產生反對共產黨的想法,為中國的民主化、自由化與崩潰,埋下種子。

 從這一個角度來看,臺灣具有美國和中國進行交易時,被出賣的條件,然而,那是一種誘餌而已。對抗是本質,交換是誘敵政策。

南方快報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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