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噹噹的緬甸,教育竟然也是免費的!

18歲的中國學生李永明說不出自己的家鄉在哪裡。父母在緬甸佤邦做生意時生下了他。如今他懷著和大部分緬甸學生一樣的夢想:到南部發達地區讀高中,然後當一名緬甸老師。  
  
  雲南邊境,特殊的小「留學生」紛紛「留學」緬甸。熟視的現象背後暗藏著民族隱患。
 
    無奈的鄉愁
  
  
    在中國西南邊陲的思茅地區,被北迴歸線穿越的墨江縣是一個普通的哈尼族自治縣,縣城以南20多公里的雅邑鄉有18歲的丁志明的家。
  
  
    家裡,有勤勞樸實的父母和兩個滿地亂跑的弟弟。在丁志明的記憶裡,童年是和家裡的幾畝茶地和苞谷地緊緊聯繫在一起的,那是維繫全家生存的惟一生活來源。貧窮使得丁志明讀小學時不得不3次輟學。2000年,好不容易熬到五年級,丁志明已經是14歲的少年,二弟也到了該入學的年齡,但已經債臺高筑的家裡再也借不到丁志明小學最後一年500多元的學費。
  
  
    叔叔的一封來信,給這個已經無能為力的家庭帶來了希望。叔叔在500公里外的緬甸佤邦邦康緬華小學做教師,他告訴丁志明,可以到緬甸佤邦讀書,這裡實行的是免費教育。
  
  
    沒有細想,求學心切的丁志明帶上母親賣掉家裡最後的豬崽換來的50元錢踏上了異國求學路。從墨江縣到思茅市,再轉程孟連縣。距離中國邊境縣城孟連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能到達南卡江邊的雲南口岸邊防站。柏油路從這裡中斷,跨過一座長長的鐵橋,在綿延的土路上,丁志明終於看到了塵土飛揚中叔叔的笑臉。
  
  
    緬甸第二特區佤邦,是1989年3月緬甸共產黨解體後由當地佤族武裝建立的地方政權,緊挨著邊防站的邦康,是佤邦政治、軍事、經濟的中心。這裡和邊境上的中國村寨非常相似,一樣滿是中文招牌,一樣行走著皮膚黝黑的傣族和佤族居民,一樣平房林立,只是道路兩旁被灰土覆蓋得已經看不出有什麼植物。
  
  
    最初的日子,丁志明十分不習慣。緬甸佤邦邦康緬華小學多數學生是佤邦軍政要員的後代,他們沒有求學的願望,在學校裡放肆地調皮著。升學考試,丁志明數學和語文兩科僅得了138分,但這在畢業生中已是拔尖的成績,他考上了緬甸佤邦的第一所中學──邦康振興中學的公費生。
  
  
    入學後丁志明把從家裡帶出來的一條薄布毯託人帶回了家,嶄新的學校,衣食住行全包,配發了新的「行頭」,不僅不收取各種費用、免費提供吃住,初三以前每月還能領到10元的零花錢。這對一直被貧困折磨的丁志明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幸福。
  
  
    高興之餘,和其他來自國內的孩子一樣,丁志明對家鄉的思念與日俱增。班裡的38個同學,有一半來自國內,壟斷了成績排名靠前的席位。除了沒有中國歷史和地理外,學校的課程和國內普通中學一樣。學校每週安排4節緬文課程。
  
  
    「雖然讀的書是一樣的,可是這裡的學習氛圍和質量還是不如家鄉的好。」讀上初三後,丁志明最大的願望就是通過緬甸佤邦從中國購進的試卷考試,拿著佤邦政工部出具的初中學歷證明,回國繼續讀高中。他把學校發的零用錢全部積攢下來,準備支付高中學費。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高中畢業後參加高考,考到省城昆明去讀大學。」說這話時,丁志明的眼睛裡充滿了希望,同時他也擔心,攢下的200多元錢,連高中一學期的學費都無力承擔。如果留在緬甸佤邦,根據當地政策,初中畢業,他就可以被安排進政府部門工作,工資從100多元至600元不等,還可以免費吃住,並享受醫療及養老的保障。
  
  
    類似的鄉愁,一樣纏繞在緬甸佤邦龍潭特區婦女主任兼龍潭小學校長楊月梅心頭。
  
  
    在緬甸佤邦龍潭小學見到的楊月梅,已然是一個有遲暮之感的當地中年婦女。初春的天氣尚夾雜著寒意,她裹著陳舊的棉衣,腳上卻踏著一雙白色的皮涼鞋。楊月梅是中國思茅另一個貧困邊境縣──西盟縣的新廠鄉人。上個世紀80年代,初中畢業後,她成了當地有學問的人之一。在很多莊稼人羨慕的目光中成為一名小學代課教師。可是由於沒有公派教師名額,她每月只能領到幾十塊錢的工資,連溫飽都滿足不了。
  
  
    窘況下,1985年她不得不投奔在緬甸生活的親戚。軍事化管理的緬甸佤邦龍潭小學建校後,她又走上了講壇。工資雖然不高,但是學校負責食宿和醫療保障,這樣一幹就是14年,她當上了校長,也到國內找尋需要工作的老師和師範畢業生到這裡任教。在這裡她為人婦,為人母。
  
  
    望著學校周圍寂寥的荒山,聞著路邊傳來的陣陣苦甜夾雜的罌粟花香味,楊月梅不敢想僅幾十里之外的故鄉,因為她已經不可能回去。她說,在緬甸佤邦,至少還能為她保障一個終老。
  
  
    據雲南省教育廳調研,從20世紀90年代末期,雲南邊境線上明顯的學生外流現象開始出現,思茅、臨滄、保山等邊境地區尤其突出。雲南省思茅行署教育局統計,至2002年,已有583名學生,因為貧困和家庭搬遷,到緬甸佤邦求學。他們中間很多是跨境而居的佤族和拉祜族。
  
  
    佤邦的興學之路
  
  
    從雲南省孟連縣進入緬甸佤邦的中心城市邦康是很容易的事。當地居民憑邊民證每天自由出入邊防站,外地人也只需辦理一個邊境出入證就能跨進緬甸土地。
  
  
    離邊防站六七公里的一個小山包上,聳立著嶄新的緬甸佤邦邦康振興中學。這是一所小學、初中和職業培訓合一的學校。學校裡看不到一處緬文,藍色的大門是牌坊式建築,門兩側用中文魏碑體寫著「勤學儉修成大器,歷盡千心苦與樂」。
  
  
    進入學校就像進入了一個大莊園,各種果樹、農作物鋪陳在四周。蜿蜒百米才看到一排排白色的磚混結構校舍。可容納800人的大禮堂裡,高懸著緬甸國旗和佤邦的區旗。學校配備的圖書館和計算機教室,使得與記者同行的雲南省孟連縣教育局督導主任王老師不由得羨慕。
  
  
    緬甸邦康振興中學建校紀念碑上銘刻著這樣的字樣:「佤邦自有史以來,就是緬甸最貧窮落後的地區,除了地處邊陲和連年戰火,佤邦聯合黨、聯合軍意識到沒有文化是導致貧窮最重要的原因。為此,決定立足教育改變佤邦人民的生活現狀。
  
  
    在陸續建設了百餘所小學後,緬甸佤邦聯合黨、聯合軍提出倡議興辦中學,於1994年成立邦康振興中學董事會籌資建校。建校總投資6722817元,校舍建築面積7328.8平方米。1997年3月正式開學,現有學生600多人,教職工50人。緬甸佤邦政府每年給五年級以上的佤邦公民子女320個公費就讀的名額。初中畢業或職業培訓後,統一分配就業。」
  
  
    50多歲的校長魏學良操著一口濃重的雲南臨滄口音,原在雲南省雙江縣教育局工作的他,在擔任緬甸佤邦171軍區司令員的大哥魏學龍推薦下,來到學校擔任第二任校長。
  
  
    他說緬甸佤邦實行免費教育之外,還在振興中學、宏邦中學、回峨小學以及萬宏小學等多所學校開展吃穿住全供的公費教育,每年最少有3000名學生受益。因為當地居民沒有入學的習慣,所以只要學生願意讀書,無論國籍,每人都能享受到政府每月300元的供給(其中學校支配250元,學生支配50元)。
  
  
    改革開放後,隨著邊境貿易的升溫,除了雲南臨滄、思茅等邊境地區,雲南內陸以及四川、貴州、廣西等地的居民拖兒帶女進入緬甸佤邦做生意。在緬甸佤邦各個學校,中國學生的比例已經高達40%。
  
  
    魏校長很是自豪地說,邦康振興中學畢業的554名學生,已經陸續分配到了佤邦銀行、稅務、海關、電站等各個重要部門。佤邦選拔人才不分國籍、不論種族,在這個百業待興的地方,部分流失到佤邦的中國學生,看重的是這裡的就業機會。這些學生和家庭困難的學生所佔比例達到外流學生的1/5。
  
  
    需要就業的還有老師。23歲的小學老師蘇梅來自於雲南思茅景東鄉,1999年師專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在阿姨介紹下,進入緬甸佤邦振興中學。邦康高昂的物價和貧乏的生活,使她並不滿意現狀,但與許多師專同學相比,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
  
  
    邦康振興中學50名教職工裡,僅有5名教授緬語的老師是本地人。而在佤邦惟一的完全中學宏邦中學,老師全都來自於雲南昆明。他們離開故鄉繁華的鬧市,留在陌生的緬甸佤邦,拿著比國內還微薄的工資。
  
  
    重視教育使得緬甸佤邦的教育發展迅速,1989年全佤邦僅有各類學校20餘所,在校學生不足500人,教師不足100人。11年和平建設時期,佤邦共投入資金6240.5萬元用於教育發展。2002年,建校的速度以14.25倍劇增,擁有了289所學校和千餘名教職工,在校學生達到20754人。
  
  
    學生的邊緣化危機
  
  
    同樣是中國學生,丁志明的同學李永明卻說不出自己的家鄉在哪裡。父母在緬甸佤邦做生意時生下了他。18歲的他懷著和大部分緬甸學生一樣的夢想:到南部發達地區讀高中,然後當一名緬甸老師。
   
    1997年緬甸佤邦邦康振興中學成立的時候,使用了2年臺灣「國立編譯館」和「新加坡課程發展署」免費提供的教材。
  
  
    在緬甸佤邦龍潭特區,該區推行的只是小學教育,學校和軍隊是一體化管理,小學免費教育結束後,學生就應徵入伍。
  
  
    與被迫出境的中國窮學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緬甸佤邦政要和富足人群的孩子都被送往中國國內求學。龍潭特區的書記告訴記者,他在雲南思茅讀高中的兒子選擇了理科。
  
  
    在緬甸佤邦的師資環境下,學生受到的教育是有限的,就算使用中國教材的學校,也會因缺科和師資薄弱,使學生難以再跟上國內的教育。雲南省社科院東南亞研究所劉稚研究員認為:這是另一種文化邊緣化的直接體現。
  
  
    雲南西盟縣大黑山邊防站是中國學生抵達緬甸佤邦龍潭特區小學上學的必經口岸,走出邊防站不到5公里,在緬甸佤邦公路的兩邊,就蔓延起了盛開的罌粟花海。這些妖艷的花束盛開在居民的房前屋後,陽光下成熟罌粟果實已經流淌出白色的毒汁。一路上,帶著孩子的婦人,穿著軍服的軍人,在各自的田地裡用專用刀具收穫著充滿誘惑的顆粒。佤邦種植罌粟的歷史久遠,如今已在通過替代種植,逐步實現2005年消滅罌粟種植的諾言。
  
  
    在邦康,熱鬧的集市上可以買到黑色的鴉片,城市裡最豪華的樓宇是座賭博城。在緬甸佤邦龍潭特區集市,一位來自雲南大理、在此開餐館的老闆直言不諱地說,他主要的生意是毒品。而他9歲的女兒當時正在店裡看電視。在雲南邦馬寨,只要10分鐘就能走到緬甸,這裡離境外毒品集散地很近,村民說村裡的隱君子清晨跑過去抽幾口,返回時家人都還沒有起床。有時在田間毒癮上來時,丟下手中的活計跑過邊境去吸毒,回來再接著幹活,「就好像歇一口氣、喝一口水一樣」。
    
    罌粟成熟的季節,也是學生季節性流失的時節,雲南西盟很多家庭經常在這一季帶著孩子到緬甸佤邦收大煙,一次他們能帶回五六千元收入。雲南省孟連縣教育局局長郭光燦說:「邊疆窮慣了,有點好處就會形成邊民外流。」與毒品交融的生活,又給中國孩子帶來了另一種意識邊緣化。
  
  
    這些事實使得雲南教育部門意識到,加大對邊境教育的資金投入,盡快解決邊境縣校點不足、辦學條件差、師資不足、設備不足等問題,已成為當務之急。
  
  
    中國的軟肋
  
    在世界經濟論壇《全球競爭力報告2003-2004》中,中國國際競爭力排名較上一年度有明顯下滑。全球競爭力項目主任、世界經濟論壇首席經濟學家盧佩斯.克拉柔.奧古斯都在接受《瞭望東方週刊》獨家專訪時解釋說,世界經濟論壇是根據影響全球經濟增長的3個主要指數──宏觀經濟指數、技術指數和公共機構指數來對一個國家的成長競爭力作出評判的。在奧古斯都看來,中國的軟肋是行政體制效率不高,要解決中國行政體制效率不高的問題,主要途徑還是提高中國的整體教育水平。奧古斯都提醒:「這個問題很嚴重!重要的不是排名,而是排名說明的問題。」畢竟,從長期來看,教育是未來發展的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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