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時週報:中國繁榮 造成農村家庭妻離子散

楊珊(譯音)念小學四年級,每天練中國字幾個鐘頭。她的字筆劃工整,一絲不苟。有一天,她不練字,而給父母寫信,並把信發送去。

她在信上問:「您們都安好嗎?」10歲的楊珊隨後又加了一句較尖銳的問題:「我們家到底怎麼了?」

她父母三月間離家遠去。在楊珊還很短的生命中,父母不在身邊已不是新鮮事。她父親楊合慶(譯音)為了任務四度離家,當前在北京一處工地上班。她母親阮和平(譯音)也離家三次,在不同的城市當車間女工。

多年來,楊珊的父母都會帶錢回到偏遠的鄉下闔家團圓。錢用完了,楊珊的父母再度離鄉背井。楊合慶欠了一堆醫藥費,也需要看別的醫生。楊珊自己的學費也該交了。

楊珊談到她父母時說:「我想他們賣命是為了讓我生活得更好。」她又加了一句中國人慣說的話:「他們都在吃苦。」

對楊珊一家和中國大陸千千萬萬的鄉村家庭而言,想要維持一個家,就得過得不像個家。像楊珊的父母這種民工,正在推動中國大陸驚人的經濟成長。他們帶回家的錢對於沒有任務機會的中國大陸鄉村地區而言非常重要。

但即使有這些錢也不夠。民工的工資長期不漲,教育費和醫療費卻扶搖直上,農村的社會安全網也已崩潰─凡此種種都是中國大陸收入差距迅速擴大,鄉下窮人嚴重受苦的主因。

中國大陸的城市孩子和鄉村孩子成長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城市裡,向上提升的夫婦管他們的獨生子叫「小太陽」,如同宇宙中心。孩子吃的,穿的,玩的,一應俱全。兒童肥胖是新的都市病。

在鄉下地區,有個新名詞叫「留守兒童」。無計其數像楊珊那樣的兒童,成長期間不是只有單親相陪,就是雙親俱不陪。

36歲的楊合慶說:「我們是個三角形,三個人分住三地。彼此想念的滋味很難挨。天下父母心,沒有不關心自己孩子的。」

但楊珊的父母有債務和責任纏身,是中國大陸鄉村地區無計其數置身惡性循環的窮人之一。研究顯示,在中國大陸,醫藥費是讓人陷於貧窮的最主要因素。許多城市居民仍然享有衛生福利,但農人卻是須付錢才享有醫療服務。一旦生病,就等同破產。

楊合慶所以到北京任務,原因之一就是要賺足夠的錢當醫藥費。醫師四年前就警告他,他攝護腺有問題,需要治療,但他沒錢就醫。如今他在工地上班,健康一天不如一天。他有幾天不能任務,看病需要工資,他的工資卻大為減少。

他的妻子,33歲的阮和平希望二月的農曆新年可以回家看女兒,傳統上民工都會回家過年。但她在保定的車間告訴她,如果她不一直上班到七月,車間就會罰她相當於72美元─大約是六週的工錢。楊珊的學費眼看就得交了,楊家需要更多錢。

楊珊住的村子位於多山的華中地區,她從來沒退出過這個距離長江三峽幾小時車程的村子。她明白家裡承受的壓力,也知道自己的前途就靠自己多受點教育。她通常都在班上考第二或第三名。在家裡,她一天要念三小時書。她說她想上初中,再上高中,甚至上大學。她說:「我學歷愈高,就愈有知識。」

楊家三口曾在村子團圓了一年,可惜迫於醫藥費和學費壓力,他們再度分開。去年三月,楊合慶前往北京時,妻子前往一家塑膠車間。她後來辭職,想去北京和丈夫一起任務。

夫妻兩人一起的時間還不到10天。阮和平在一家糕餅車間上班,但因為待遇很差,很快就辭職。她還說,在物價昂貴的北京租一間房,夫妻一起住,勢必花光兩人儲蓄。

記者問阮和平未來有何打算,她說:「我只希望合慶能夠好起來,我們一起任務,至少讓楊珊念完高中。如果他的健康沒優化,我擔心我們只能供她念初中。」

她說:「生活實在艱辛,但我們別無選擇。」


(聯合報朱邦賢譯。原文請見本週一(1月3日)隨聯合報出刊的紐時週報二版上China』s Prosperity Splits Rural Fami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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