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回憶錄《思痛錄》---我所見的反右風濤 (4)

在反右中,我是沾上了,但尚非「主犯」。還得更多記錄一些耳聞目睹的事情。

  這次反右運動,波及達上百萬人。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當時身受其苦的人都想不通。只覺得冤枉。我就再說幾個我所親見親聞的人。

  一個是王蒙。他本是頭一個受到毛主席保護的人,並且使許多希望思想自由的知識份子都為之歡欣鼓舞。王蒙那篇《組織部新來的青年人》,說的是青年人要求改革共產黨內組織部內的官僚主義、官風官氣,當時就引起文藝界和共青團許多人的討伐。奇怪的是毛主席竟為這個青年的作品仗義執言,說:「誰說北京沒有官僚主義?」還說:「太守以上的官,都反對我。」大家歡喜極了。於是寫文章說話的人紛紛湧出,真是空氣為之一新。萬萬想不到的是,5月13日(1957年)《人民日報》突然變調子一百八十度。原來是天天鼓吹要「放」、要「放」的,竟提出個「這是為什麼」的問題。說現在人們在反對社會主義,反對共產黨,你們反對官僚主義的人,都是心懷叵測,是資產階級右派。這當然引起大批擁護毛主席主張的知識份子為之嘩然。

  王蒙那時才24歲,15歲入的地下黨,真正耿耿忠心。一下子成了反革命大目標。他在共青團市委,他們不好意思公然把毛主席保護過的《組織部新來的青年人》拿出來打,就另找口實。但是王蒙實在沒有寫過反黨文章,無目標可找。於是他們就跟他談話,日夜不休,要他狠挖思想。有沒有寫過宣揚資產階級自由思想的文章,頭腦裡想過沒有?對別人偶然提過沒有?想出一點點,也要老實向黨交代。年輕的王蒙,在這種苦逼誘供之下,拚命自己打自己,想自己有什麼不符合黨的方針的偶然動念。聽人說,他說自己曾想到過,像英國的海德公園那樣,誰有什麼主張,都可以拉一個肥皂箱來,自己站上去任意發表,那有多麼舒服,多麼自由啊。他這個想法,其實從未實行過,自己既從未去講過,也沒勸別人去講過。但是他已經供了出來,這就是資產階級右派的鐵證。像這樣的例證有這麼兩三件,王蒙的右派就跑不掉了。同時,毛主席所仗義執言保護的人和作品,就此完全作廢。這個青年作家就此開除黨籍,先打發下鄉,後發往邊疆,達25年之久。成了「陽謀」的典型犧牲品。

  到了1985年,我才得知葛佩琦的事。這個人的問題是在「陽謀」口號剛剛提出來時,在報紙上作為最狠毒兇惡的右派首先打擊的。說是他曾在人民大學公然喊叫:「要打共產黨,要殺共產黨」。這樣的敵人不消滅他還等什麼?這樣的人存在,說明瞭反右派鬥爭的必要性。開始我也以為這人發了瘋,真這麼說,那是該批枚妨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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