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是一個逼你附庸風雅的地方

在夏天來到雅典,第一眼並非那麼令人愉悅。過於燦爛的陽光下稀少的綠意,積木一般的白色房屋折射出一片燠熱,或許你剛剛睹過巴黎這樣風華絕代的貴婦,只覺雅典是個村姑,年紀還很大!可是,當你遠遠地看到市中心山頂上的雅典衛城,看到在喧囂的世界裡一言不發的巴特農神廟殘柱,心情會在剎那平靜如水,呼吸也許會在瞬間停止。

作為西方文明的發源地,雅典在公元前五世紀達到鼎盛。那前後的一百多年被稱為古典時代,這是在西方文明史上被反覆懷念和吟詠的時代,今日雅典城最負盛名的遺蹟大都屬於這一時期。稍後的羅馬時代(希臘在公元前146年後成為羅馬帝國的一個行省)也有一些遺存,但遠不及古典時代那麼光彩熠熠。雅典衛城便見證和體現了古典時期全部的輝煌。

一個女神、一株橄欖樹,爭奪到一座城市

雅典是個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的城市,站在城市之顛的衛城其實建在一座只有100米的山上,但四周刀斫斧削般的峭壁使它獨具領袖群倫的氣質。初建衛城的時候,便希望從雅典城的各個方向都能望到它,正因此,雅典城內鮮見高樓。無論雅典如何艱難地由一個原設計容量不到十萬人的城市變為容納370萬人的擁擠熔爐,這一點都沒有改變。這自然是出於衛城不可動搖的世界文化遺產、歐洲文明象徵的地位,但也是雅典城保護古蹟計畫的一部分。

為了保護其它隨時會現出地面的遺址廢墟,雅典犧牲了其現代化的速度,一個直觀的例子是地鐵站那些用塑料棚保護起來的遺址。在建地鐵的過程中,由於遺址的不斷出現,工程不得不一再中斷,請考古工作者加盟,忙著蓋起遮蔽房頂豎起說明牌,結果地鐵沿線形成一道免費的旅遊景致。

曾作宗教場所、又具防禦功能的衛城上除伊瑞克提翁神廟和勝利女神廟外,最重要的自然是巴特農神廟,它的希臘文原意為「處女雅典娜神廟」,用於供奉雅典城的保護神--智慧女神雅典娜。其實這個城市真正的名字,就是雅典娜,那個英武而智慧的女神,那個給這城市帶來橄欖的女人。

有個耳熟能詳的故事,海神波塞冬和智慧女神雅典娜爭當這城市的保護神,一邊是兄弟,一個是女兒,天父宙斯難以決斷,便命兩神各自為雅典人民獻上一件禮物,由雅典人自己選擇。波塞冬便用他著名的三叉戟往地上一戳(舊址據傳便在伊瑞克提翁神廟),地上冒出一股清泉。雅典娜卻觀音插柳一般變出一棵橄欖樹,這場爭奪戰便以雅典娜的勝利告終,這座城市從此也被命名為「雅典娜」。

公元五世紀在雅典大勝波斯之後,在執政官伯利克里的主持下,巴特農神廟重修至如今的規模,除神廟成為建築史上的奇蹟外,其中由黃金和象牙雕成的巨型雅典娜立像也成為稀世珍寶,當然它早已不知所終,但站在神廟前,仍可懷想它當年的輝煌。

巴特農神廟見證著雅典血與火的歷史,曾經被各路人馬用作各種用途:藏寶所、教堂、清真寺、宮殿、炸藥庫……其中炸藥庫這一樁最為惡毒,威尼斯人一方炮彈打來,這堅固的石頭便轟然倒下,就此毀於一旦。如今衛城正在進行十年如一日的修復工作,無論何時造訪,都能望到純白的歷史上鋼製的腳手架。我有時想,這樣的修復是否必要呢?廢墟豈非更有力量?因為無論是完好或殘破,巴特農神廟在人們心中的形象都不會改變。

兩個仰慕古希臘的風華絕代的羅馬人

羅馬人吞併希臘後,慕著古希臘的風華絕代,倒也不肯為難於它,雖然借了它的神話,用了它的建築,卻也任著它繼續自己的文字,養著自己的人才。這期間一些有頭腦的羅馬人也在雅典歷史上留下英名。

哈得裡安便是其中的典型人物。他是羅馬時代雅典的第一位國王,一個聰明的人,他知道雅典終將被每段時光發掘和記取。他的最偉大的作品是哈得裡安拱門。那座拱門位於這城市最重要的幹道上,門上內外寫著兩行字,面向衛城的一面寫道: 「This is Athens, the ancient city of Theseus」(這是忒修斯的雅典),另一面寫著:「This is the City of Hadrian and not of Theseus」(這是哈得裡安而非忒修斯的雅典)。Theseus,即忒修斯,是傳說中的雅典國王。這座拱門,也便成了那時的舊城與新城的分界,希臘城與羅馬城的分界。

另一位羅馬人是公元100年的時候羅馬派過來的一個長官,叫作費洛巴布。他在雅典期間,做了不少好事,人們就寬容他,敬重他,許他在繆斯山上,建了一座紀念碑,現在人們也用他的名字為那山命名。現在那碑還在,有些殘破。樣子倒不像大多數的希臘建築,只是一面牆,上面神龕似的,放著沒頭的雕像。很多當地人,也不太清楚這碑的來歷。就好似我們在北京,也常常不知道某個胡同的故事,倒是那些外國人,舉著本書四處遊蕩,一說一套兒,門清。

山的名聲聽說不夠好,因為它正在衛城的對面,先前炮轟衛城房頂之類的糗事,都在這裡。如今又因晚上暗些,常有些什麼小型案件發生。事實上,雅典是歐洲最安全的城市之一,夜行,從不必顧忌的。在東歐的一些新移民湧入之前,雅典這座城市可謂夜不閉戶,那時街頭的小貨攤,徹夜無人看守,也不會丟根煙少顆糖。我來過幾次,山上樹林森森鬱鬱,極幽靜的,橄欖樹又盛,給外來的遊客最直觀的希臘感。於遊客而言,它的價值更在於它是地面上惟一一個能拍到衛城全景的地方,更是拍衛城夜景的絕佳所在。

奧運會送給雅典的禮物

每一個初到希臘的鏡頭,都不會錯過從維尼澤魯斯機場通向市中心的高速公路、穿行最古老市區普拉卡又蜿蜒在比雷埃夫斯海港的輕軌鐵路、在雅典城豐富的地下世界裡帶著粗喘呼嘯而過的地鐵,當然還有那些新建建成的奧運場館。這些都是奧運會送給雅典的禮物。

地鐵先前便有,新增了幾條新道。高速路的修通,也不過是今年上半年的事。從市中心去機場不過三四十分鐘,這樣的美妙設想在一年之前的那幾千年完全不可思議。不僅如此,從雅典到伯羅奔尼撒半島,即神話裡忒修斯歷盡艱難從科林斯到雅典這一段,如今也不過只要四十分鐘!高速路還順便修到大雅典即阿提卡地區的其他部分,以及半島腹地。神仙駕雲,怕也不過是這樣的情形吧。

至於輕軌,則幾乎令人欣喜了。樣子可人,價格便宜,更重要的是大大方便了各奧運場館之間、各景點之間和機場、港口的聯繫!要知道,原來一個陌生的游者到了雅典,想要到達市內、去到海邊、坐船遠行,在幾乎沒有英文標識的地方,是多麼望而生畏的事。如今0.6歐元便可輕鬆圓夢。而輕軌本身,已經靈靈秀秀地溶入雅典的經絡,成為它美麗的一道風景了。

輕軌車站大都小巧玲瓏,旁邊零星有些長椅,人們閑適地等車,景象惹人微笑。而最美是在比雷埃夫斯的海邊,沿海一線已全部通車,只見高大的棕櫚樹下,蔚藍的愛琴海邊,健美身材的泳者與一頂頂太陽傘悠然自樂,咫尺外,卻是可愛的輕軌車站、在陽光裡靜靜等車的人群,海風吹動藍色的奧運旗幟,幾乎要讓人驚嘆,這才是希臘的陽光和愛琴海,這才是雅典的奧運呵。

主體育場奧林匹克體育場,這個舉辦開閉幕式、足球決賽、田徑比賽的場館,如今已成為雅典人心目中繼巴特農神廟之後最偉大的建築,它連同附近的游泳館、室內館、自行車館、跳水館等幾大場館組成一個場館群,很值得一往。

在雅典所有的奧運場館中,最古老的場館當屬位於市中心的泛雅典體育場。現代奧林匹克運動1896年由法國人顧拜旦發起,意在恢復古奧運傳統,這就是第一屆現代奧林匹克運動。它的舉辦地即在泛雅典體育場。這座馬鞍形體育場坐落在鬧市裡一處綠意盎然的山間,朝向出口的方向高高矗立著閃耀過人類最初五洲同心思想光輝的五環標誌,108年前的主席臺仍在,場內還有兩座雙面神雕塑時刻維護著體育的公平。在入場處的石碑上,鐫刻著歷屆舉辦過奧運會的城市名。

本屆奧運會中,最激動人心的是有兩項運動完全是在原場地舉行。一是於人類在公元前 776年第一次進行奧林匹克運動時的古奧林匹亞體育場舉行的鉛球比賽,另一便是完全還原2500年前一位士兵壯舉的馬拉松比賽了。1896年第一屆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設立了馬拉松長跑項目,那位士兵的精神溶入現代體育,獲得了不朽的力量。本次馬拉松比賽,則完全按照當年菲裡庇德斯的報捷線路進行。

我曾專程尋找馬拉松舊址。經過馬拉松鎮、馬拉松海灣,尋到192將士墓園。在有人牧羊的蔥鬱的農田中,在大片的橄欖林擁圍中,有座偌大的小山,正是一座青塚,其上萋萋芳草,一旁紫色的花樹落英繽紛。附近不遠處,有一座馬拉松博物館。而在馬拉松比賽起跑處,建有一面紀念牆,刻滿希臘文字,還有放火炬的方形臺座,上鐫有五環標誌。此地其實一直具有實戰功能,每年雅典市都在此舉行國際馬拉松比賽。

結束語

有人說,雅典是一個你不願去第二次,卻無法不去第一次的地方。我喜歡這句話。一個在異鄉長大的人,在某一個時刻,心中總會湧起一種隱秘的願望,那就是回到父輩們生活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故鄉。

雅典,是人類文明的故鄉之一。那些自繁華來的後代興沖沖地拂去滿面風塵,卻驚訝地發現,眼前,不過是一帘落魄,甚至幾畝廢墟。可是你依舊會愛,並且,隨著相處的延伸,會漸漸領悟它,越來越放不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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