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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佔領人民的幣》

2004-06-23 15:48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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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一個湖南人而不知道本省出過哪些牛人,是對祖先的大不敬。還好,去過長沙「世界公園」的「瀟湘谷」,並能把紅朝偉人群像認全。

  不過,我以為,大不敬的是倒那些製造群像的笨蛋。想像一下,毛偉人突然一夜之間醒來,發現後來的笨蛋居然把他老人家親手一一打倒的各式反動派全扶起來,戳在他身邊,老人家還不拿著掃帚追著那幫鳥好事者滿園子亂跑?--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跑掉。

  據說,四個偉人頭的佰圓券人民幣,開始的出場順序是:毛、劉、周、朱,後來考慮到人民的情感,於是調整成毛、周、劉、朱。人民幣人民幣,畢竟是人民的幣,能考慮一下人民的感受,倒也其情可嘉。但是,當事人的感受難道就不該考慮?大約是終於想到這一層次的問題罷,於是,原本四個「老人頭」的董事會就剩一個老董事長。這倒也符合一股獨大的中國政治行情。

  說到底,毛老人家是不樂意親自佔領人民幣的,不願與銅臭的金錢為伍大約不須揣測。所以,當年的人民幣,從壹角券到拾圓券,全是抽象的人民群眾,人民幣徹底是人民的幣。當年的意識形態,沒有什麼比人民幣圖解得更精準。小額的是農民,大額的是工人老大哥,輕紡工業地位不如重工業,最高層次是政治:各族人民群眾大團結,工農兵走在最前面,胸前都別著主席像(第三套人民幣)。

  上層意識形態建築的融化,終於顯現出老帝國的基礎和骨架,老的意識形態共同體既不復存在,新的多民族國家共同體觀念開始強化,於是,在第四套人民幣上,各族人民的頭像開始出現在票面上,當然,還殘存著一絲意識形態的痕跡--除了佰圓券是四個老人頭外,伍拾圓券的人民幣上,知識份子和工農階級並列同等地位。該套人民幣的主題思想是:「在中國GCD的領導下,全國各族人民意氣風發,團結一致,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與帝國形態生硬對接的貨幣,此為當今世界僅存的標本。

  如果是人物,要麼是君主立憲國家的現任君王或美國式的開國元勛,要麼是文化名人和科學巨人,把意識形態的偶像和帝國的各民族結合在一起的貨幣,甚至連過去都不曾存在過。

  然而,殘留著意識形態的老帝國轉型是異常迅速的,而鈔票,則是庖丁手中徹底肢解意識形態這頭老牛最鋒利的刀。原本,將這把刀本身進行意識形態「消磁」的最好選擇是,貨幣上出現的是民族的文化英雄,要麼就是開國元勛。然而,在今天的中國,誰是代表性的文化英雄要比誰是政治英雄更難選擇推舉,至於開國元勛的問題,將涉及到法統道統,斷無法把幾位階段開國元勛如美國七位元勛一般並列。威權主義時代,爭論是不允許的。自然得請出威權的代表來,威權的偶像一出,三山五嶽都得讓路,自然李白杜甫魯迅胡適只能做鳥獸散,哪裡有資格打破腦袋去競爭鈔票上的方寸之地?三千年歷史上,還有誰更有資格說得上是真正的「威」和真正的「權」呢?--建國五十週年之時,百圓券和伍拾圓券一下都變成了毛偉人,列席領導階級的工人農民知識份子徹底從前臺消失。

  穿著毛式制服、若有所思的威權偶像,從百圓券開始,勢如破竹地一口氣佔領了伍拾、貳拾、壹拾直到伍圓券。新版第五套人民幣只剩下貳園、壹圓,雖未露面,但毛的性格是「宜將剩勇追窮寇」,自然不會「沽名學霸王」在同一套紙幣上搞「一國兩制」。

  由至「威」至「權」的毛這個威權化身鎮住人民的幣,省卻了許多要費勁手腳詮釋的麻煩。既然已經由毛代替了廣大人民,那麼,自然先進的生產力、先進的文化也可順便一併打理,不含糊。

  什麼是精英政治?什麼是威權主義?且低頭一拜人民的幣。
  與紙幣不同的是,硬幣的方寸之地實在難以做意識形態的宣傳陣地,所以,第三套人民幣的硬幣得以保留赤裸裸的金錢本色。也難怪,金屬貨幣面額與其份量等值,再批判市場經濟的意識形態盛行之時,價值理論還是在硬幣上保留了小小一片自留地。冷冰冰的硬幣,看來在任何時候都是市場經濟的。

  幾套紙幣並行,票面尺寸大小不一很是麻煩,更麻煩的其實是輔幣。第三、第四套人民幣的輔幣都是兼有紙幣和硬幣,第三套硬幣皆鋁材,而第四、第五套人民幣的硬幣就鎳鋼、銅、鋁一起上,三套混在一起大小差別比紙幣還亂套,因為壹圓、伍角、壹角因幣值變化前後直徑差別很大,新的伍角銅幣和壹角鋁幣尺寸竟然跟壹、貳分的硬幣相若。不過,新舊硬幣的外觀有個本質區別,可一下將之區分開來:新硬幣邊沿較厚、而且光滑無齒。所以,「厚顏無恥」的是新硬幣,薄而有齒的是第三套老分幣。
  「有恥且格」的分幣目下已成雞肋,至於滲透進輔幣的壹、貳、伍角的紙幣,遲早將被「厚顏無恥」的新硬幣全部驅逐出去,輔幣的徹底「市場經濟化」乃是勢所必然。而壹圓,按目前的發展趨勢和世界標準,必然是紙幣、硬幣各半。

  --最後,「威權主義」的紙幣和「厚顏無恥」的硬幣將在壹圓上勝利會師,就這樣,全面佔領人民的幣。

轉自[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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