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人菌共舞 疫史滄桑

人類戰勝疾病的能力越來越強,病毒和細菌的進化速度也越來越快,人類和病菌之間的鬥爭永無止境。

自有人類以來,就和病菌共存共榮,一萬年前地球上就出現天花病毒,中世紀也有由鼠疫引起的黑死病,但造成死亡人數最多的既不是天花,也不是鼠疫,而是禽流感。在醫學史上,從一八五四年巴斯德發現微生物,隨後又發現微生物感染是導致人類疾病的主要原因,人類與微生物之間的戰爭便正式拉開序幕,而從防治天花過程中,人類逐漸發現自身有免疫系統,這才開始以科學方法和疾疫展開真正的鬥爭。

◆鼠疫:首見用於生化武器

鼠疫可以說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因生化武器引爆的恐怖災難,不但在歐亞非三洲造成浩劫,甚至間接促成東羅馬帝國崩潰,改變歷史進程。一三四六年,蒙古西征大軍打到黑海港市克法(位於現今烏克蘭)時,把患鼠疫死亡者的屍體以投石弩射入城內,造成城內鼠疫流行,城內居民熱那亞人開始逃亡,鼠疫隨著他們從西西里傳播到整個歐洲大陸,短短五年間就導致三分之一以上的歐洲人口死亡。

往後三百年間,鼠疫流傳至亞非和南美各地,一直到一八九四年法國細菌學家埃爾森在香港調查鼠疫時,才發現其病原體是一種細菌(命名為埃爾森桿菌),一八九八年另一位法國人西蒙確定傳染途徑是經由跳蚤把病菌從老鼠傳播到人類身上。到了一九三○年代英國佛萊明發現盤尼西林黴菌、佛羅利和錢恩證實盤尼西林可提煉出盤尼西林抗生素,有效保護動物體不受細菌感染後,人類才算真正控制鼠疫。

◆天花:中南美洲帝國遭殃

另一個為害程度不下鼠疫的傳染病是天花,古代世界約六○%的人受其威脅,古埃及法老王拉米西斯等人的木乃伊上,就可以發現天花留下的疤痕。大致上說,天花患者以兒童為主,存活者已具有免疫力,對古世界的政治影響並像鼠疫那麼驚人。然而,十五世紀歐洲殖民者登上新大陸,也把舊大陸的疾病帶到美洲,其中最厲害的就是天花。

西班牙殖民者寇蒂斯能以三百名士兵,征服二千五百萬人的阿茲特克帝國(現墨西哥),只因阿茲特克人俘虜一名患有天花的士兵,造成天花大流行,不到十年間人口銳減至六百萬人,倖存者鬥志全消,一個強大的文明古國就此消失。印加帝國(現秘魯一帶)同樣對天花毫無抵抗力,被皮薩羅率領的一百八十名西班牙士兵輕易征服。抑有進者,歐洲殖民者刻意把天花患者使用過的毯子送給北美印地安人,造成天花肆虐,到十六世紀末時,原本有二千多萬人的北美原住民,在天花肆虐之餘死得只剩數百萬人。

天花是由天花病毒所引起,古代人很早就注意到存活者不會再感染的事實,十六世紀時中醫嘗試從患者傷口採取疫苗接種到人體上,這種方法傳到歐洲後,經英國醫生金納在一七九八年研究改良,發明牛痘接種法,並勸說英國王室率先接種,逐漸在歐洲流傳開來,天花發病率直線下降。

不過,牛痘接種法並沒有推廣歐洲以外的地方,牛痘發明後全世界每年仍有六千萬人感染天花,一直到一九四八年世界衛生組織成立後,把天花列為第一個扑滅對象,並在一九五九年世界衛生大會上要求各國普遍接種牛痘,經過二十年的努力,世衛組織終於在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六日宣布天花絕跡。目前,自然界已經沒有天花病毒,據說只有美國和俄羅斯的實驗室還保存樣本。

◆流行性感冒:一波一波前後來襲

疾病造成人類死亡最巨的,卻是每個人都得過、沒有人認為是致命疾病的流行性感冒,單以二十世紀來說,就有一九○○、一九一八、一九五七、一九六八和一九七七年共五次世界性流感大疫情,其中以一九一八年流感最為嚴重,死亡人數達二千一百萬人。

流感疫情首見於一九一八年五月,首先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士兵間開始傳播,到七月份時已蔓延到歐陸各地,很快就波及到整個世界,即便是遠在北美的美國也有四分之一人口得了流感,一年內就死了五十多萬人。

大致上說,自從巴斯德在一八八四年發現微生物以降,許多以前被視為不治之症的疾病,都在疫□和新藥物陸續問世後逐漸獲得有效控制。例如,巴斯德在一八八五年又發明狂犬病疫苗;一八八○年,法國科學家拉夫倫找出瘧原蟲,一八九八年英國羅斯發現瘧疾系經由蚊蟲傳染;一八八二年德國醫生科赫分離出結核桿菌,一八八四年又分離出霍亂桿菌;一八九○年治療白喉的抗生素問世;一九二一年推出預防結核病的卡介疫苗;一九二八年,青黴素開始用於治療用途,百日咳疫苗出現;一九四四年,美國發明鏈黴素;二十世紀七○年代以後,天花和脊髓灰質炎相繼扑滅,乙肝疫苗培育成功等等。

不過,微生物的進化速度遠超乎人類想像,加上醫生和農牧業者濫用抗生素,不僅抗藥性日強的超級病菌越來越多,病毒和細菌為適應外界環境迅速調整基因,也使得變種病菌形成新的病原體,或者使原本感染動物的病原體轉移攻擊目標。於是,我們看到結核、鼠疫、白喉、瘧疾、霍亂等原本形同絕跡的疾病有復發之勢,更有愛滋、伊波拉、裂谷熱、狂牛病、軍團菌、萊姆病等三十幾種新的傳染病相繼流行。

◆非典元凶:各國戮力防治之道

目前世界各國產官學界總動員,全力對抗非典疫情,所採取的策略是從找出病原體、測定病毒基因序列、研發對症藥物循序漸進。在確定病原體方面,經香港大學在三月二十一日從患者身上分離出冠狀病毒、舊金山加大實驗室懷疑冠狀病毒即為非典元凶、鹿特丹「伊拉斯謨醫療研究中心」以猴子試驗證實測體吸入冠狀病毒後出現非典症狀,到四月十六日世衛組織即正式宣布一種冠狀病毒變體為非典病原體,並命名為SARS病毒。

在基因測序上,加拿大「全國疾病控制微生物研究室」與「英屬哥倫比亞癌症研究所」所屬的「邁克.史密斯基因組科學中心」,在四月十三日宣布,破解非典冠狀病毒基因序列。美國「疾病控制暨預防中心」則在四月十四日宣布,已繪製出非典冠狀病毒基因圖譜。

在研製新藥上,美國在世衛組織尚未確認非典病原體前,即已由「國家衛生研究所」(NIH)在四月九日邀集各公立實驗室和二十餘家大藥廠,討論開發非典疫苗事宜。其中,Avi製藥不到十天就研製出一種藉由與非典病毒基因結合以防止病毒在細胞內複製的藥物,目前正在進行測試。此外,「全國過敏與傳染病研究所」也蒐集三十餘種已上市的抗毒藥物、八百種已批准的其他用途藥物、一千餘種尚在研製中的藥物,交給「陸軍傳染病研究所」,希望能找出對付非典病毒的特效藥。

當然,除了美國之外,世界各國企業、研究機構和政府機關莫不投入非典疫苗研製工作,且有相當良好的進展,有些業者甚至拋棄成見與競爭對手合作,如歐洲最大製藥商葛蘭素史克,破例與法國巴斯德研究所合作。但持平地說,研製新藥涉及龐大商業利益,業者自然會全力以赴,但不管是新藥還是疫苗,恐怕都不是短期內就能有安全有效的成果。

(新臺灣新聞週刊第373期)(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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