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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記者臥底傳銷5晝夜

 2002-08-14 22:02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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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虛偽的關懷

    8月5日下午2點半,記者到達龍崗平湖鎮,給邀約人(即記者的報料人)阿輝發了一個簡訊。10分鐘後,報料人阿輝和另外一個來自湖北的男孩子阿波來到指定地點把記者接到住所。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民宅,除了阿波,「家」裡一個人也沒有。阿輝告訴記者,這是為了給「新朋友」一個印象,每當有「新朋友」到來,「家」裡一定要打掃乾淨,並且所有的人都要外出,給「新朋友」造成一個大家都很充實很忙碌的假象。
  
    傍晚6點鐘,這個「家」所有的成員都回來了。一個叫石哥的朋友還給記者帶了許多零食,每個人見到記者都熱情地握手並且自我介紹,這個給你倒杯水,那個給你遞零食;這個搬個凳子坐在你跟前噓寒問暖,那個給你唱歌講故事……假若不是阿輝事先告訴記者這是他們對待「新朋友」的鐵規矩的話,真會被他們的「熱情」所感染。
  
    包括記者在內,這個「家」裡住著3個尚未申購產品並成為公司成員的人,一個叫阿迪的女孩子在這裡已經住了一個來月,因為家裡人肯定她是上當受騙而拒絕寄錢給她。一天中午,記者佯睡,卻聽見阿芬和「家長」阿珊談論,因為阿迪遲遲籌不到錢,他們將採取強硬的手段逼迫阿迪向家人施壓:在這些溫情脈脈的「關懷」下,拿到4000塊錢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記者雖然生活在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中,但與記者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上級給記者的邀約人發簡訊,讓他不要太遷就記者這個新人,要讓記者多做家務,盡快適應環境等等。就是記者假裝生病聲稱已沒有精神聽課時,他們也仍然下達命令,讓邀約人指揮記者做這個幹那個。還是那句話:不要遷就「新朋友」---揭開「溫情」的面紗,是幾近冷血的鐵石心腸。
  
  之二 生活費每天三塊五

    記者生活的地方,只有一張單人床,總共住了11名男女,記者與其他5個女孩子在其中一間比較寬敞的屋子裡打地鋪。所謂的寬敞,也不過七八平方米,6個女孩子一排躺下,已經連翻身的餘地也沒有了。
  
    到達平湖的當天晚上,天公不作美,連下了一個晚上的暴雨。記者半夜被凍醒,摸著沒有任何溫度的涼席,竟徹夜無法入睡,只好看著旁邊睡得死沉死沉的妹妹們,獨自一人抱著枕頭坐著打哆嗦,直到天濛濛亮時才打了個小盹。在臥底採訪的幾天裡,每次半夜裡醒來,記者不是要從別人的身上拿回自己的薄得可憐的床單,就是要在自己的心窩上將別人的腿挪走,沒有一夜睡得安穩。

每天早上5點半,記者就要從冷冰冰但還值得留戀的地板上強行爬起來,稍微晚幾分鐘,便會有人不停地敲門叫喚。好不容易11個人都排完隊洗漱完畢,便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在臥底幾天的時間裏,記者有兩「怕」。一怕吃飯。11個年輕人,每天包括水費電費房租生活費,每人每天控制在3.5元以下。記者到達的當天晚上,最好的菜就是豬肝,外加一碟白薯和一碟洋蔥,看著那些面露菜色的弟弟妹妹們,記者無法下筷。11個人一鍋飯三個菜,就是在開飯前,「家長」還要在少得可憐的菜裡扒一些留到下一頓。早餐吃的是隔夜泡飯,每一頓都在吃剩飯剩菜,四五天下來,記者總共吃不到兩頓肉,可報料人對記者說,這還是因為「新朋友」來了才改善的伙食。
  
  之三 每天六個「顧問」

    阿輝在向公司申報他所發展的下線即記者的個人情況時說,此人家庭環境十分優越,在北方長大,性格十分任性,易走極端,剛畢業,專業廣告系,喜歡文學和卡通。沒想到這些記者編造出來的情況竟然成為公司對付記者的「有力武器」。
  
    每天早上7點鐘,朋友們一吃完早飯都馬上出門工作,阿輝就會對記者說「我們出去逛逛」。記者心中知道,這種情況又是安排了什麼「顧問」來瞭解我這個新人的情況。上級與下級之間都通過手機簡訊聯繫,安排哪個「顧問」來與記者交談,上級都會事先通知下級,讓下級帶著「新朋友」到指定的地點,假裝與「顧問」是「不經意」碰上,然後帶「新朋友」的人就會以種種藉口「主動離開」,讓「顧問」來試探「新朋友」。
  
    在記者做「新朋友」的第一天,他們安排了6個「顧問」來瞭解記者思想認識的程度。直至記者作為「新朋友」的第二天晚上,他們總共安排了9個「顧問」來試探。阿輝申報記者的個人情況中提到會駕車,他們便安排一個車迷來與記者交談,並打聽記者大學母校所在地的各種情況。記者每天與他們週旋的時候總要費盡心思記住自己與他們所編過的種種「瞎話」,以免在接下來的與「顧問」交談時「露餡」。
  
    臥底採訪的第四天,有關領導通知回報社匯報工作,但是當天上午記者的兩個「顧問」已經安排好,阿輝與記者只好以身體不舒服要到醫院檢查為藉口,推托與顧問的交談。在從報社返回平湖的路上,為了不讓他們起疑,記者在藥店裡買了20多顆維生素B、C,哄騙他們說是得了急性腸胃炎,每日三餐都當著大家的面吃4片「消炎藥」。雖然是吃維生素,但是吃多了記者果真每天作嘔,糊弄得他們真以為是得了病,免去記者每天上「老鼠會」的「差役」。

  
  
  之四 可怕的「老鼠會」

    記者一怕吃飯,二怕就是上課。
  
    來到平湖的次日晚上,「有幸」目睹了片區負責人的上上級。至今記者回想起當天晚上的「老鼠會」,仍心有餘悸。那天晚上開飯前,「石哥」氣喘吁吁地衝進門對大家說,片區負責人陸總的上上級黃總要與「新朋友」「分享」,讓大家趕緊去,遲了沒位置。記者連晚飯也沒吃便被阿輝帶到平湖國土所旁的一棟民宅裡。剛到聚會地點,就看見數十個上課時認識的朋友在樓下的綠化帶上乘涼閑坐,每個人都是東張西望,這估計就是老總出現時的「哨兵」了。
  
    房間裡的場面更是駭人,數十名正在帶「新朋友」的「老朋友」聚集在客廳裡,像記者一樣的「新朋友」全都被叫到小房間裡,一間10平方米的小屋子裡竟然擠了近50人。四周門窗緊閉,連窗戶玻璃上也糊上了報紙。記者剛坐下沒十幾秒鐘便覺得胸悶噁心,聞到的儘是臭汗味,每個人都是汗流浹背,記者只覺陣陣眩暈。
  
    一位個子瘦瘦高高、眼窩深陷的叫「利宙賢」的廣西人結結巴巴地講了近一個小時他的經歷,無非就是鼓吹花4000元兩年內就可以成為百萬富翁,鼓動「新朋友」要毫不猶豫地加入到「公司」中來;所謂的「上上級」叫「黃榮麗」,她向新朋友介紹自己的家原來貧窮得連老爸看病的錢也沒有,自從她加入了「公司」以後就改變了家庭環境,月收入數萬元,要什麼有什麼,說到動情處還流下了眼淚,藉以打動這些純真的孩子們。滿屋子的人一個個被悶得目光呆滯,汗如雨下,這兩位老總還不停地問「新朋友」:「你們想認識我嗎?你們記住我了沒有?」等無聊問題,以調動氣氛。記者如坐針氈,但為了採訪的最終目的,記者拚命咬著牙捂著腦袋將課聽完。
  
    課持續了近三個小時,課一結束,老總們便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房門口一個把守的人在喊叫說「讓老總先走讓老總先走」。「分享」課一結束,記者已無法忍受那蒸籠似的房子,一把扯開在門口把守著的「老朋友」,拉開門從樓上飛奔下來,在樓下嘩啦嘩啦吐了個痛快,對所謂的「分享」課不敢再有任何回想。
  
  之五 老狐狸沒有出現

    第五天,記者已經完全取得了他們的信任,安排了面試和申購的時間。阿輝告訴記者,申購當天,陸總會在18個居住點中選取一個,提前兩個小時一級一級往下通知見面時間和地點,有時候也出現陸總臨時改變面試地點的事情。面試時等所有的「新朋友」及邀約人都到齊之後,「哨兵」向陸總報告,陸總才到達面試地點,等陸總將每個「新朋友」申購的錢款收好後,「新朋友」先行離開,陸總才離開。只有少數人知道陸總住所,其他人均不知道他的所在。

  
    當天中午12點左右,上級通知阿輝和記者的面試時間和地點,記者馬上將消息傳達給了同事和準備行動的公安干警。下午2點50分,記者來到面試地點樓下,報社同事和公安干警已經全部部署完畢,就等待陸總的出現。記者上樓去,卻發現下午給記者面試的是陸總的下級。記者頓時傻眼了,難道記者的身份暴露了?
  
    記者佯裝上洗手間,在洗手間裡給同事發簡訊,告訴同事姓陸的老狐狸沒有出現,同事馬上回饋信息說不交錢。記者發現給記者面試的老總黃淑貞所帶的東西中,並沒有傳銷產品。記者只好以要表現就要在最高級別的人面前表現,「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為藉口,拒絕交錢。黃某將記者的表現反映給上級之後,也拿記者無可奈何。
  
    行動沒有成功,公安干警採取了另外一套方案。記者也無法再呆下去,臨走前記者要求與「石哥」見面告別,以讓「石哥」徹底相信記者僅僅是因為性格極端、行為乖張,導致沒見到陸總不肯申購的結果,為下一步行動做鋪墊。
  
    記者回到報社以後,阿輝還時時和記者聯繫,說記者走了以後,幾個骨幹專門開了一個討論會,最終認為記者「是個性格極端行為乖張無常的人」,但公司覺得記者很有聰明才智,讓阿輝繼續與記者保持聯繫,爭取勸說記者再回到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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