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跋扈的「公僕」

在我們這個國土裡,有個普遍存在的諷刺。它是如此地司空見慣,以至人們對它的存在已經習以為常了;它又是如此地荒謬絕倫,以至如果你要「較真」就必會痛苦不堪乃至喪卻起碼的信念。

這個諷刺就是:囂張跋扈的「公僕」,或曰:「公僕」的囂張跋扈。

按照漢語的理解:「僕」者,奴隸或差役也,抑或車伕,總之,是服務他人的謙謙之人;「公」者,此處意指公務、公共、大家;若把「公僕」前面再冠以「人民」二字,含義則更是明確:「人民公僕」是那些為人民服務的人。在我們的國家裡,這個「人民公僕」,便是那些掌權者,那些執法者。

(一)諷刺

「公僕」的本意既然是那樣的,那麼,「公僕」如果囂張跋扈起來,不就成了典型的諷刺嗎?舉個例子,如果有哪個新貴或者「新豪」之流,家中雇個司機--車僕,或雇個掃地的--「衛僕」,結果呢,這些「車僕」「衛僕」卻在他們的主人跟前,囂張跋扈,趾高氣揚,乃至高高地凌駕於他們的主人之上。很顯然,這是典型的諷刺;也很顯然,那些新貴或新豪們必定憤憤然--他媽的,花錢雇個祖宗!他們也必定憤憤然以至無法忍耐--立刻讓這些「僕」們「下崗」!正因如此,我們便無法看到竟有囂張跋扈的「車僕」「衛僕」。然而,我們卻經常看到囂張跋扈的「公僕」,而且,非但不會「下崗」,還日漸風光無限。

這便是諷刺!

(二)諷刺的司空見慣

在革命戰爭的年代裡,「人民公僕」的絕大多數還是名副其實的。革命軍隊裡,無論是普通黨員、還是各級幹部,大多數還是做到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後。比如:行軍的時候自己的負重要大,到了宿營地還給普通戰士燒洗腳水。經常聽到遺老們這樣講,而且,我也相信它的真實性,否則,你就無法想像為什麼革命軍隊會有那樣強大的戰鬥力,能夠戰勝那樣強大的敵人。

在新中國剛剛成立後的一段時光裡,「人民公僕」的大多數也還是名副其實的。這是今天仍然健在的大多數人親身經歷過的,我更加相信它的真實性,否則,你就無法想像為什麼共產黨會有那樣的威望,能夠克服那樣巨大的困難。偶爾出個劉青山、張子善之流,便立即獲得「生命下崗」的回報,亦可見其一斑。

時至今日,名副其實的「人民公僕」還有多少呢?諷刺的第一表現,是要把這個問題換個角度來發問:囂張跋扈的「人民公僕」有多少。我不敢說個比例,也不用去說,因為這是當下的事情,是健在的人群都能耳聞目睹的事情。我只是說:它司空見慣,以至百姓習以為常!若換個角度:一旦有公僕不囂張,百姓竟大為詫異。可用兩個例子來印證。

一個是我們的人民警察(我們在權力者和執法者的前頭總會冠以「人民」二字)。老百姓接觸最多的,要算是交警了(至於刑警之類,那要少許多,只有關聯到犯罪之類才有資格同他們打交道)。且不說交警是否有腐敗(那是另個問題),只看交警對「違章百姓」的態度:橫眉冷對、居高臨下、態度粗暴、語言惡劣,把那個「忌行20條、忌語60句」一概地拋到九霄雲外。而百姓們卻對此則習以為常,只見其對交警點頭哈腰、諂媚賠笑。如有警察不這樣,百姓必曰:這個警察真不錯!

二是我們的好黨員、好幹部,諸如雷鋒、焦裕祿、孔繁森之類。鳳毛麟角暫且不論,可悲的是,此類人等,竟被一些百姓罵做「傻」。「罵傻」者固然可惡,然為什麼會有「罵傻」者呢?

這便是諷刺的司空見慣!

(三)諷刺的荒謬絕倫

在我們悠久深厚的傳統裡,用「僕」字充作官名是由來已久的了。至少自夏代開始,先後便有車僕、太僕、祭僕、田僕、僕射之類。看來,老祖宗的觀念裡,也是想把當官的看作「僕人」的。只不過,在那時的制度裡,那個「僕」的本意,也許不是針對百姓、不是要他們好好地為百姓服務的,而是針對「天子」、要讓他們好好地為皇上服務的。對百姓而言,那些「僕」們是「官老爺」。既是「老爺」,囂張跋扈一把又有何妨!既然如此,這幫「僕」們對上搖尾乞憐、對下囂張跋扈,倒也符合邏輯。

把我們的黨員幹部看作人民公僕,依我看來,絕妙地體現了兩種遺產的結合。一個遺產便是我們的傳統,如上所言,這是祖宗那裡本來就有的。另個遺產便是馬克思主義:它所追求和捍衛的,就是無產階級、勞苦大眾的利益。共產黨既然是信仰馬克思主義的,既然是代表人民利益、為人民服務的,那麼,制度裡的掌權者和執法者是「人民公僕」,便是理論邏輯的必然。

你的政治信仰是如此地高尚,你的信仰對掌權者、執法者的行為要求是如此地高級,而「公僕」們實際的所作所為卻又如此嚴重地背離了那個信仰及其要求。如此一來,這種諷刺難道不是荒謬絕倫的嗎?

這種荒謬絕倫的諷刺所帶來的惡果,不僅僅在於給實際建設造成的損失,更在於它對信仰造成的傷害。為什麼一些人會減退乃至喪失對共產黨的信仰?應當說,這是重要原因。

到此我不禁想起了中國的一個成語:既當婊子又立牌坊。在那些囂張跋扈的掌權者和執法者身上,「人民公僕」只有墮落到「牌坊」的地步,只有諷刺意味……(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本文留言

作者劉可非相關文章


近期讀者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