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重返舞臺 李媛媛病中自述與癌症搏鬥歷程

或許病魔能奪去她的青春和美麗,卻無法奪去她重返舞臺和銀屏的堅定信念

  享受做母親的快樂

  化療過後不久,頭髮又開始長出來了

  日前,李媛媛獲悉自己摘得了今年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女演員的桂冠,這對正頑強地與癌症抗爭的她來說,是一個莫大的鼓舞。她特意通過本報轉告關心、喜愛她的廣大觀眾---別擔心,我一定會重返舞臺和銀屏---李媛媛病中自述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的人生道路應該說是比較順利的。我一連演了好幾個時間跨度很大的女性形象,《香港的故事》使我再獲「金鷹獎」,《陳香梅》中的陳母應蓉使我體會到一個悲劇女性的豐富內涵,而世紀老人董竹君更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終生為家庭和事業而奔波的成功女性。我在藝術創作中得到了巨大的快樂。演著這樣的女性,尤其是體驗著她們做母親時那種溫柔的、慈愛的感覺,我也曾悄悄地在心底裡升起一種渴望。說心裏話,哪個女人不想做母親呢?也許真是心想事成吧,演完《世紀人生》後,在20世紀最後的歲月裡,我懷孕了!

  大喜之後,竟是大悲

  去年是龍年,這一年的9月28日,我生下了我的「小龍子」。我們全家都沉浸在歡樂之中,我內心那種幸福的感覺更是別提了。我和丈夫都是中年得子,因而格外珍視這個遲到的小生命。兒子睡在我身邊,只要他輕輕一動我就會驚醒,生了孩子,我才深深體會到母子連心的含義。

  然而,就在產後一次普通的例行檢查中,婦產科專家神色嚴峻地告訴我的家人:我患了婦科癌症。我的丈夫楊誠,還有我們的親人們,都從快樂的沸點猛栽入地獄的冰點。當時,只有我一點也不慌張,甚至覺得有點好玩和好笑,因為我根本就不相信這是真的,我認為一定是醫生搞錯了。

  但事實證明,醫生沒有錯。生活是那樣嚴酷。誰也不能與科學結論作對,誰也不能不承認事實。我的美好願望,連同我的好心情,竟都是那樣不堪一擊!我感到渾身發冷,那是一種從骨子裡一點一點滲透出來的冷。我沒有流淚,也沒有害怕,我只是驚訝,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但是,當我慢慢地逼著自己平靜下來,細細地回憶這段時間來身體的感覺,尤其是懷孕過程中的一個個細節,我才發現,其實徵兆是有的,只是我自己疏忽了。我的家人,甚至醫生,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我只顧了享受幸福,卻把自己身上那些很折騰人的不適,都忽略了。


  去年12月4日。孩子出世不到兩個月,我再次進醫院做了手術。進醫院前夜,我盡量向丈夫說得輕描淡寫:「明天我要去醫院開刀了」,他默默地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我暗想,他怎麼那麼「冷靜」啊。到了醫院,我才知道,其實他早來過了。他為我訂了單人病房,並盡一切可能把方方面面安排妥當。他就是這麼個人,在大災大難面前,把一切痛苦壓在心底,決不在我面前流露半分。

  手術之後,接著就是例行的放化治療。整個過程中,我沒有哭,沒有流一滴淚。我時時提醒自己要挺住,要堅強。在這一點上,我對自己很滿意,可以打滿分。可是,終於有一天,我再也挺不住了。有一天,媽媽為幫我照看兒子,從濟南奔赴青島,就在路上,老人家突患腦血管蛛網膜下腔破裂的重病,也被送進了醫院。媽媽是為了我心急如焚而得病的呀!聽到這個消息,我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鼻子一酸,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刷刷地流了下來。我放聲大哭起來,越哭越傷心,有生以來,我從來沒有這樣大哭過。一邊哭,我一邊就想到了好多好多,平時壓抑住自己不讓想的事,在一瞬間全湧到了心頭。我想到了周圍親人們的嘆息:媛媛是個好人,好人為什麼偏偏交上這個厄運?我忍不住問自己: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為什麼讓我得惡病?我傷心極了,把積了這麼多日子的淚水流了個乾淨。

  哭過以後,我變得平靜了。這次是真的平靜了。因為我漸漸地想明白了:在疾病面前,痛苦是沒有用的,消沉也是沒有用的;而感嘆命運的不公,只會更增添內心的煩悶和焦躁。我要鼓起生命的勇氣,去面對現實,與疾病抗爭。

  人一旦患了大病,對於生、老、病、死的認識,就透徹得多了,儘管丈夫和家人是那樣地關愛著我。記得剛動完手術,大家都圍在我身邊,那親切溫馨的目光的確給了我戰勝疾病的勇氣和力量。但是,化療的過程是那麼漫長,又伴著肉體上的巨大痛楚,如果自己內心被焦慮和紊亂所佔據,在痛苦面前呼天搶地,那只能影響療效和加快病情的發展,對自己,對他人,都沒有好處。在這些地方,別人是幫不上忙的,只有靠自己戰勝自己。而在這樣的時候,也最看得出一個人的修養和教養。我想,真正考驗我的時刻,大概是到了。

  初進病房時,看到那缺乏生氣的雪白的牆壁,心裏挺厭惡的。為調整心情,我開始用鮮花打扮病房,又把兒子的相片放在床頭櫃上,讓他可愛的笑臉日日陪伴著我。慢慢的,在病房裡,也有了一點兒在家的感覺。我覺得,這對自己的心情有好處。

  化療開始時,醫生告訴我會掉頭髮,我囑咐家人把我頭髮理得短一些。最初十幾天沒有掉發,但以後就開始大把大把地掉了。每天看著自己掉落的頭髮,似乎看著生命活力在一點一點地逝去,挺折磨人的。於是,我索性讓姐姐把我剩餘的頭髮全部剃光,心裏的感覺反而好了。經過一個時期的化療,慢慢地,頭髮又開始長出來了。望著鏡中短短的新發,我臉上有了一絲由衷的微笑。這時的我,想像著走出醫院時的情景,我彷彿看到了春天嫩青色的草地……

  親情、友情給了我生的勇氣

  在醫院裡,我交了不少病友。有一個叫王菲的女病友,和我得的病差不多,她已經過了一個化療療程。我們同病相憐,有不少共同語言。我們兩人非常知心,幾天不見就會互相掛念。有一天,我對她說,咱們不要再天天談自己的病了,我們要讓眼界開闊起來,要談人生,談未來。她同意我的觀點。所以到後來,我們倆是海闊天空,無話不談的。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連我的丈夫都羨慕不已呢。

  當然,治病的過程仍然是異常痛苦的。化療期間,每天輸液,身體反應很厲害。我不斷嘔吐,渾身不舒服,白血球跌到了最低點,人虛弱到極點。我讓姐姐把錄音機打開,聽劉歡唱那些豪邁的勁歌,有時我自己也跟著唱起來。輸完液人難受得不行,我就讓家人給我放VCD,在看片子時轉移身上的痛苦。吃不下東西時,我常常鼓勵自己,要和疾病抗爭,要拚命吃,吃了身體會好起來,才能迎接下一步的治療。

  醫生告訴我,到目前為止,國際上治療這一疾病的主要方法還是手術加放化療。中國在這方面疾病的治癒率,在國際上居於比較先進的水平。我和許多病友一樣,以積極、放鬆的心態來配合醫生的治療。我對醫生說:謝謝你們,我信任你們;我把醫療上的麻煩交給你們了,只把輕鬆和愉快留給我自己。

  手術和治療期間,有不少好朋友千方百計打聽我住院的地方,要來看我。我說,你們不要來,通通話就行了。中國青藝的演員張秋歌拚命尋找我的電話,終於聯繫上了。他在電話中說:「媛媛,一開始聽到你得病的消息,都把我嚇死了,現在聽到你的聲音,依然是中氣十足,情緒開朗,我才放心。」

  還有北京人藝的老演員李翔,他因患肺癌也正在這裡化療。他知道我的情況後,幾乎天天上午來看我。我們在一起談藝術,談拍戲的事,從來不談病情。老爺子愛喝茶,我也喜歡茶藝。每天我早早地泡好茶,等著他的到來。有了他,我的病房總是充滿了歡樂。

  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想告訴我所有的朋友:請你們放心,請別再為我擔心。我已經學會了怎樣對待自己和對待疾病,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媛媛是不會垮的。請你們一定相信我!

  又獲「金鷹」大獎,更堅定了我重返藝壇的信念

  疾病是一所學校。自我生病以後,對於人生,可說是有了全新的認識。

  過去,我曾對丈夫說過:人生的道路很漫長,咱倆慢慢朝前走吧。他的性格是凡事急著往前衝,我的脾氣則是往後縮,這一點我們夫妻正好相反。他不贊成我的人生態度,他說,人活一百歲,也就是三萬多天,要活就要把自己最好的年華獻給事業,干自己愛幹的事,就得抓緊每一天!我懷孕時,感到孤獨,希望他放下工作,多陪陪我。他做不到,我就生氣。但現在,我真正體會到生命的寶貴,時間的寶貴。現在我特別能理解他。他若出差在外地,每天會打幾個長途電話來問候我,有時,他會很認真地說:「老婆(他一直這麼稱呼我),你越變越好了。」是的,我們都人到中年了,他愛忙,就讓他忙去吧,不干到最好,他是不會罷休的。而我自己,也要爭取早日康復,我還要回到銀幕、螢屏和舞台上去,還要塑造更多的藝術形象。我相信這一切都是能夠辦到的。

  我也意識到,其實人生還是很公平的,當你失去很多的時候,你也可能得到很多。這次生病,對我而言是一次難得的人生閱歷,今後如有機會塑造病人,我會把病人複雜微妙的心態細膩地演繹出來。這些年我只顧拍戲演戲,走過不少名山大川都無暇瀏覽,現在有了時間,我就可以去觀光旅遊,陶冶心情;我還要承擔起做母親的責任,和兒子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9月30日,家人上街買報,從《北京晨報》上獲悉,因為主演《世紀人生》中的董竹君,我榮獲了今年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女演員的桂冠,這比過去任何一次獲獎都令我高興。9月28日是我兒子的週歲生日,就把這作為媽媽送給兒子的一份禮物吧!同時,我還將這次獲獎視為對自己這一段特殊人生歷程的褒獎和鼓勵,它更堅定了我戰勝病魔,重返舞臺、銀屏的信念。

  寫下這些之後,我又要回醫院開始下一個療程的放化治療了。仰望碧空如洗的藍天,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我對未來充滿信心。我愛生活,我愛家庭,我愛觀眾,我愛事業,我要以加倍的認真讓生命光輝從容地流過,流向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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