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山西省高考招生黑幕大披露

只要你獨自站在教育賓館外面,就有「托」前來搭訕,問:「你是要走學校還是走學生。」

  招生老師甚至可以根據一個考生的面相、身高及某門單科的成績來決定是否錄取,只要他願意。

  山西高招現場成了交易市場

  本報記者李樹英

  家長們突圍的方式

  山西省教育賓館座落在太原師範學院東門,這裡是決定今年山西考生能否上大學的重鎮。除了遠程網路招生之外,教育賓館六層樓住滿了200多名招生老師,他們來自全國各地。他們的工作證反面只有一行字:封閉期間不得出入。

  招生第一天,一切正常,傍晚的時候老師都只有在教育賓館的「四合院」內「放風」。而這引起了老師們對山西省招生考試管理中心的不滿。

  家長們7月31日就來到了這裡,住在教育賓館附近。教育賓館有兩個出口,大門和側門。大門已經封閉,側門要從太原師範學院東門進入,有保安值守。

  側門對面有一個服務區,有一個小零售店,家長們整天坐在那兒。並且,「家長」的成份越來越複雜,有一些不知來路又明顯和教育賓館內的人有聯繫的人出現在這裡,越來越多的出租車、公車等車輛駛到這裡。

  家長們千方百計與每一個進出教育賓館的人搭話,不知何時,招生老師可以憑著黃顏色的工作證自由出入了。脖子上掛著醒目工作證的招生老師是他們的目標。他們不知道裡面發生著什麼。他們期望能改變裡面的發生。

  三道門與二道販

  進入教育賓館需要通過三道門,第一道是大鐵門,有兩個保安;第二道鐵門有一個保安,第三道是賓館的門,還有保安坐在門口,檢查入內者。但是,有領導批條子的人可以進去。

  有內部關係的人也可以進去。據一位招生老師說,只要是綜合服務組「黃主任」的熟人,都可以放進來。這位主任負責錄取期間的綜合協調、後勤服務和安全保衛工作。

  山西省某電視臺來這裡採訪,被拒入內,他們做了一個外圍的報導,拍了一些滯留在教育賓館外的老百姓,主持人向家長呼籲:不要在高考錄取上走邪門歪道了。

  在非師範類專科錄取的第二天,記者很輕易地混進了教育賓館。與此同時,發現一些沒有工作證的人在賓館的各個辦公場所竄來竄去。一打聽,得知他們是某某領導的熟人、教育戰線的工作者以及其它途徑混進來的。就記者所知,一個「辦事」的人是戴著別人的工作證大搖大擺進來的,他把工作證插在上衣口袋中,不讓相片露出來。

  這類人被招生老師稱之為「二道販」,他們往往是受家長之托,混進來打通關的。他們是連接家長和招生老師的「臍帶」。

  在招生的最後幾天,只要你獨自站在教育賓館外面,就有「托」上來搭訕,問「你是走學校還是走學生」。如果你「走學生」,他可以負責與你聯繫學校,你是「走學校」的招生老師,他負責幫你聯繫學生。當然,這一切都將以貨幣形式暗自完結。

  二道販如此猖狂,山西省招生考試管理中心的領導並非不知,在8月27日的會議上,招生考試管理中心主任趙晶對全體招生老師說:「有些二道販混進來,騙家長說認識某某,然後問家長要錢,家長問就說錢交給了某某。」

  在招生老師出入期間,有二道販子請吃飯、送煙、買手機充值卡。還有二道販子乾脆給招生老師在賓館外面安排住宿。封閉式管理最後變得無比開放。一位去年曾經在山東參加過招生工作的老師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現象,條子滿天飛。」他說在山東出出進進只有管招生的一把手簽字才允許,而在山西工作證上連公章都沒有,極易偽造。另外,幾乎所有的老師在近乎「解禁」的狀態下,都打著各自的小算盤。

  一位穿黑色T恤滿臉骼腮鬍子的人自稱是某地區教委的,他並沒有工作證,但也在招生現場,並且異常活躍,在閱檔大廳挨個問招生老師是哪個學校。

  招生老師最後的瘋狂

  在閱檔大廳,120多台電腦提供給招生老師下載投檔信息、預錄、退檔或上傳。這些工作基本上兩到三天都可以完成,但有些老師留有餘地,留幾個名額做「交易」,道理很簡單,同一分數線上,錄誰都是錄。另外,也有招生考試管理中心的程序工作人員,硬塞給招生老師的考生檔案,這時候你是收還是不收?在現場還可以聽到這樣的話:「你的電話是不是8480362,趙從霞嗎,你被我們學校錄取了,打電話確認一下你願不願意上。」這是山西煤炭聯大的一位姓黃的女老師,她的聲音最大。招生老師都明白,如果錄取的考生不願意上這個學校,就可以以「考生自動放棄」的名義退檔,而這個名額就可以另作他途。在現場還可以看見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拿著磁碟拷貝學校招生進度等信息。還可以看到招生老師手裡都拿著小條條,而這小條條與自己的本職招生工作無關。

  在錄檢組,8臺用於錄檢的電腦旁是8台電話,招生老師可以進入電腦中的普通高校錄取現場子系統中,彈出一個標有「學生狀態」的對話框,查閱學生的志願、分數、健康狀況以及檔案去向,還可以馬上通過電話跟外界聯繫,傳達信息。有些招生老師搶不到電話用,就用外地手機打長途大聲吆喝。

  在晉招委字[2001]4號文件的背面上有公布的「錄取場所紀律」,第三條明文指出:錄取場所內,一律不會私客,不傳遞條子,不私自查詢、泄露錄取情況。記者所見有如一場噩夢,他們沒有「私自」,他們全都如此!

  一位有良知的招生老師感嘆道:「去年是擴招,今年是特招,不知明年會有什麼花樣。」在國家招生計畫之外,有些高校私自增加招生計畫,以特招生的名義報批。

  湖北咸寧醫學院今年本科增招了28名「體育特長生」,每個學生收費2-3萬元,此舉為學校創收60餘萬元。而據知情者透露,所謂「體育特長生」只是個藉口,這些考生並未經過體育測試,高考成績低者只有300多分,即不「特」也不「長」!按道理即使特長生也要先讀兩年預科班,但實際上交納費用後這一項也沒有。

  沙市職業技術學院一位女招生老師非常惹人注目,她不僅給自己學校聯繫生源,還像「托」一樣給其它學校老師聯繫學生,令人稱奇的是與山西省招生委員會的工作人員關係出其地好,許多批示和指令都能拿下,被其他老師暗地裡稱為「做生意的」。

  省招辦地招辦,打招呼就辦

  山西今年專科沒有劃分數線,只是要求從高分往低分錄取。這就給了招生老師很好的機會。

  有一個重要環節是,只能錄取已經投檔過來的學生,投檔有一個原則:按第一志願從高分到低分投。但這個原則並非顛扑不破。只要有老師代筆,給考生寫一個志願申請,就可以轉到聯繫好的接收高校,這樣就解決了填錯志願的問題。另外,如果考生的分數很低,可以讓省招辦的領導批示,指定投檔。

  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有特權。

  保安可以決定讓不讓你進去。工作人員可以很容易打探消息和拉關係。招生老師甚至可以根據一個考生的面相、身高以及某門單科的成績決定是否錄取你,只要他願意。招生領導組組長趙晶的簽名幾乎就是「最高指示」。

  這裡每個人的手都是上帝之手,都是在賓館外面的家長所望塵莫及的,因此就有了「托」,而後來一些招生老師在自家「吃飽喝足」之後,也做一些與「托」性質有關的活計,他們內心都清楚,這種資源只能用一次,誰知道明年會被學校派到哪個省份去招生呢。

  記者在錄檢大廳一工作人員的文件夾中,見到了由趙晶簽署的投檔指令書30多份,其中某些考生的成績只有300多分,很明顯不夠錄取標準,他怎麼會簽署呢?

  實際上,招生老師如果有自己的小算盤,無論是代表自身利益還是學校利益,都必須在當地招生領導的「配合」或「監督」下完成,否則是無法獨自完成的。

  投檔、退檔、指令、批復這些環節中都必須有山西省招辦的認可。那麼多的非工作人員混進教育賓館內部,除了管理不善的原因,難道就沒有其它心理在作祟嗎?

  在我們記者所收集的條子當中,有一張是家長遞給忻州市教委在賓館裡的工作人員的。當地招辦工作人員人手一份名單:上面有招生老師的房間號和手機號。去年在山東錄取考生的老師說:這個東西在山東絕對是保密,沒有人串門。他在這裡看到的卻是走廊上的人川流不息,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大聲跟外界溝通有無,像一個巨大的股票交易市場,考生的分數成為交易的籌碼。他說「真長見識」。

  在批條子的過程中,有時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找這個主任他不批,找另外一個主任他就給批了,招生老師們因此形成一個共識,都去找那個主任批示。這些條子內容包括:調節計畫招生、增加招生計畫、定向、特招、補錄、更改志願等等。有時主任批「昏」了頭,就像打開一個缺口,招生老師像魚一樣游過去。最後的結果是:打招呼就批,不打招呼有時也糊里糊塗地就給批了。

  嘩變:自由市場公開交易

  招生現場變成自由市場的直接惡果讓招生老師們自作自受。家長、二道販很輕易地可以跟幾個高校的招生老師取得聯繫,他們待價而沽,對學校、收費作一個綜合性評估才會敲定。家長應該比招生老師著急,但有些老師比家長還急。

  另外,一些民辦高校此次也納入了山西省的招生計畫,在專科錄取階段,山西興華職業學院的招生老師也來了,在招生即將結束的前兩天,他們才錄取了一名學生。

  北方工業大學此次讓人刮目相看,其交易的公開程度令人咋舌。在家長中詢問,幾乎都知道它的收費標準:要上本科,500分以上3萬,450分以上4萬。而它的收費一時間也成了其它高校的「參考標準」。記者扮成一個「托」,與西北交大的招生老師接洽,他透露他們的標準:本科2萬,專科5000元。

  在專科招生階段,也有51家高校在短短兩天時間裏完成了招生計畫,提前離開這一是非之地,這是山西高招現場的唯一亮點。

  2001年目睹山西招生之怪現狀

  本報記者鄭麗

  現象之一:猖狂的掮客

  最後幾天,圍在教育賓館外面的二道販,幾乎全都混進了招生現場。交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現象之二:招生老師膽顫心驚

  有暗箱操作的高校招生老師透露心曲說,自己是罄床判鹽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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