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戰旗

南海上空的中國空軍英雄和他的戰鷹已靜靜地長眠在大海的深處。然而英雄的靈魂卻久久難以平靜,他那年輕的生命為什麼要在南海的上空畫上句號,值得嗎?

王偉失蹤,舉國觀注。一時間,海空立體拉網搜尋,電視上家屬含淚表態,各級領導輪番接見,群情激憤。忽然間傳來「美國考慮支付」的前提消息,於是,小老百姓們內心的激憤又趨於平衡了,因為又可以掙一筆美元了。儘管還沒有支付。一提起美元支付,就使人立即聯想到美國轟炸我駐南大使館事件。那次,我們死傷多人,使館報廢了,但也掙回了一大筆綠票子,烈士們也得到了撫恤(不知道撫恤金是美元還是人民幣)。那次,掙美元的名目是誤炸賠償,略比這次面子大一點兒。平日裡聽到街坊鄰居們以小人之心議論英雄撫恤一事,頗有感觸。有的說:「這下子王偉一家人可以享清福了,美元兌換人民幣是1比8.3呢!」「不對,沒有那麼高,才1比8.24!」有的說:「這次王偉是一個人,比上次炸大使館時三個人分美元要划算。」街坊鄰居們似乎不太關心王偉的初衷。與此相似,抗洪英雄高建成的身後事,街坊鄰居們也總是在撫恤、慰問等經濟問題上喋喋不休。有的說:「高建成老婆光是收慰問費就有好幾十萬呢,喲,可是發了,聽說原來還一直鬧離婚呢!」高建成的靈魂也變得無法安寧了。

街坊鄰居們看問題固然是視線狹隘,但他們卻是現實世界裡活生生的人群,他們這種認識是從哪兒來的呢?他們既受到現實和輿論的強烈影響,也直接影響著別的人。一些網友和國內媒體眾口一詞地遣責日本官方正式參拜靖國神社,但人家照樣冒著政治風險去正式參拜,為什麼?因為正式參拜活動不僅僅只有為二戰軍國主義招魂這一項特殊功能,它同時還有凝聚民族精神和信念的普遍功能。一個漠視民族拚搏犧牲精神的人,會有政治感召力嗎?誰會跟他一起去衝鋒陷陣呢!駐南大使館的三烈士和王偉、高建成等英雄碰巧遇上了當今商品經濟的社會,其身後事得到了隆重的安排,其家人也得到了較豐厚的「支付」,但這是他們的初衷嗎?如果依街坊鄰居們的思維方式去看問題,挨美國人炸和撞可以掙美元,那被日本人打了肯定可以掙日元的,如果八國聯軍再一齊打進來的話,豈不是可以掙歐元了嗎!

談經濟、論發展無疑是當今社會的主題,但民族尊嚴和民族精神永遠不是一個經濟問題。軍隊的士氣靠什麼來維繫?如果大使館的諸烈士和王偉烈士的生命可以兌換美元,高建成烈士的生命可以兌換人民幣,那麼,那些長眠在雲南麻栗坡上靜靜的「小草」,是否也可兌換一點兒越南盾呢?那些長年鎮守在「三八線」上的英靈是給朝元還是給韓元呢?同樣是為國捐軀,居然對換率不同,這擺得平嗎!事實上不僅僅是這幾位英烈,人民英雄紀念碑所代表的那些自鴉片戰爭以來,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所犧牲的英靈也難以平靜。

可憐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啊,你沒有日本靖國神社那樣旺盛的香火,沒有政要每年把你祭掃;可嘆的雲南麻栗坡上的「小草」啊,你只能任由時光靜靜地流淌;可悲的當代英雄們啊,流血犧牲後還被人強行打上經濟的烙印。

英雄們生前衝鋒陷陣不是為了換外匯,犧牲後他人也無權以任何形式去玷污他們的英名。

八一軍旗之所以鮮艷,是因為無數革命軍人用鮮血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染紅;鐮刀錘子的黨旗之所以鮮艷,是因為千萬個革命黨人的鮮血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染紅;五星紅旗之所以鮮艷,是因為全國各族人民的鮮血把她一遍又一遍地染紅。

然而,黨旗已經被腐敗分子玷污得不那麼鮮艷了,軍旗和國旗也開始遭受美元和其他貨幣的漂洗,如果任其發展下去,今後插上敵陣主峰的旗幟可能不再是鮮艷的紅旗,而是褪了色的白旗。

我們打著白旗到敵陣去幹什麼?

後記:這個帖子是四個月前寫的,為了「八一」建軍節,把它重貼在這個論壇上,來表達自己對英烈們英勇氣概的敬意。

江澤民總書記「七一講話」之後,我的所有不理解都煙消雲散了,一切都能看懂了。近日,中央軍委主席江澤民與美軍五星上將鮑威爾那熱切、急迫的友情會晤,能使南海深處的英靈安息嗎???

這次撞機後,先放人,再還機,賠償還不知要編什麼故事。四個月前,我以為又要掙美元了,現在看來那時的看法尚不夠深刻!

2001年7月30日(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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