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昌星高瞻案余話

中國最近大案頻仍,有賴昌星走私潛逃案,有華裔美國居民高瞻「替臺灣收集情報」案等。高、賴兩人都不足道,但兩宗案卻有一個平凡得頗為足道的共通點。

首先,我們看到中共為了引渡賴昌星,要他兄長賴水強上電視細數弟弟惡跡。跟著,又看到高瞻「保外就醫」回到美國,馬上打破保釋條件,神氣揚揚訴說不平,置仍在大陸的母親於不顧。「我身後有美國,我不怕,」她說。

我國幾千年孝悌傳統,顯然經不起五十年中共統治。高瞻、賴水強等等無論反不反共,心上都清楚刻「新中國製造」五個字。他們不會明白我國石奢、徐庶等人的故事。

春秋時,楚國宰相石奢出巡,眼見凶手殺人,追上去捉拿,發覺凶手竟然是自己父親。他放了父親,把自己縛起來,遣人跟楚昭王說:「以父立政(依法懲處父親),不孝也;廢法縱罪(違法釋放罪犯),非忠也。臣罪當死。」昭王愛他孝義,替他開脫說:「追而不及,不當伏罪。」叫他留任。石奢不肯,揮劍自殺(《史記.循吏列傳》)。他不會為活命而犧牲父親,當然也不會像賴水強那樣,為活命而犧牲弟弟。

三國初年,徐庶和諸葛亮共事劉備,出謀畫策,不料曹操捉了他母親做人質。徐庶指心窩跟劉備說:「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於是轉投曹營,卻終生不為曹設一謀(《三國誌.諸葛亮傳》)。他不能像高瞻那樣置母親安危於不顧,當然更不會說「我身後有劉主公,我不怕。」

孔子認為,父親或兒子犯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是人倫直道。楚昭王、劉備也都能體諒石奢、徐庶的苦衷。昭王慰留石奢、劉備縱徐庶投敵營的時候,舊中國迸發出了最動人的光芒。那時候,統治者沒有民主思想,卻多數都有人性。新中國統治者卻不同。文革鼓吹的是夫妻父子兄弟相鬥爭。現在,賴水強斗弟自保的榜樣又藉電視遍傳萬里。

這類故事,生長大陸的高瞻自然司空慣見。她不會為棄母求榮難過。

歷代中國那點動人的光芒而今都熄滅了。「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孟子所見真遠。

原載《蘋果日報》(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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